包待制三勘蝴蝶梦・夜行船
元代 关汉卿
慌急列教咱观了面色,血模糊污尽尸骸。
我与你慌解下麻绳,急松开衣带,您疾忙向前来扶策。
注释
1. 夜行船:北曲双调曲牌。2. 慌急列:慌慌急急;'急列'为状写急迫之态的衬字叠语,元曲习见。3. 观了面色:看了(尸首的)脸色,指辨认死者面目。4. 血模糊污尽尸骸:血污糊满,遮蔽了整个尸身面目。5. 解下麻绳:解开捆缚尸首的麻绳。6. 松开衣带:解开衣带验看伤势、探其气息。7. 扶策:搀扶、扶掖;'策'为拄扶之意。8. 您疾忙:你们赶快;'您'此处为你们(指王大、王二)。9. 咱:我,元曲中'咱'多作单数自称。
译文
慌慌急急地教我看清了那面色,血肉模糊,污遍了整个尸骸。
我慌忙与你解下捆尸的麻绳,急急松开他的衣带,
你们快快上前,把我搀扶住啊。
赏析
这支【夜行船】篇幅极短,仅四句,却是《蝴蝶梦》后半'尸解'关目的关键一瞬,动作性极强,堪称用曲牌写电影镜头的典范。剧情是:王母在荒郊烧纸哭祭,忽见王大、王二抬来一具'尸首'(即她以为已处决的石和),惊惧交集。首句'慌急列教咱观了面色','慌急列'为元曲叠音状语,慌慌急急之意;'观了面色'是母亲本能的第一眼——先看脸色,认不认得出是自己的孩子,一'观'字凝缩了老母验尸时悬到喉咙的心。次句'血模糊污尽尸骸',镜头陡然推近:满面血污,面目莫辨,惊悚与惨痛同时砸向这位母亲。三四句'我与你慌解下麻绳,急松开衣带,您疾忙向前来扶策',一连三个急促的短句:解麻绳、松衣带、上前搀扶——不问、不哭、不喊,先救人,母亲的反应全化为本能的动作,'慌''急''疾忙'三个形容速度的字眼连环而下,语速即是心跳。此曲妙处全在'不写之情':没有一句心理独白,没有一声哭喊,慌乱、恐惧、侥幸、心疼,全部外化为手忙脚乱的解绳松带之中。关汉卿深知舞台艺术的真谛——情感愈烈,愈要借动作与节奏传达。曲句以三字、四字的短促句式排列,声情模拟出气喘吁吁的语感,读之如闻其声、如见其人。这种以曲词节奏摹写人物生理与心理律动的手法,在中国古典戏曲中堪称独步,短短数句而有无穷场面感,足证'关汉卿一跌一扑皆有戏'的艺术境界。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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