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陶母剪发待宾・金盏儿
元代 秦简夫
钱字是大金傍戋,信字是立人边言。
信近于义钱招怨,这一个有钱可更有信,两件事古来传。
这一个有钱的石崇般富。
这一个有信的范丹贤。
你常存着立身夫子信,(云)抬了者!(唱)休恋这转肚邓通钱!。
注释
1. 金盏儿:仙吕宫曲牌名。
2. 大金傍戋(jiān):“钱”字从金从戔,戔有残伤之义,故拆字说钱与金相伴而含伤人之意。
3. 立人边言:“信”字从人从言,人言为信。
4. 信近于义:语出《论语·学而》“信近于义,言可复也”,谓守信用合乎道义。
5. 石崇:西晋巨富,与王恺斗富,豪奢无度,后被杀。
6. 范丹:东汉范冉(一作范丹),字史云,清贫守节,甑中生尘而弦歌自若,时人歌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为贫而有守的典型。
7. 夫子信:《论语·为政》“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指孔子立身以信之教。
8. 抬了者:元曲口语,犹言“把它抬走、放下”,命令之辞,此指叫人把钱物拿开。
9. 邓通:汉文帝宠臣,赐蜀郡严道铜山,许其自铸钱,“邓氏钱布天下”,富可敌国,文帝死后失势,终穷饿而死。
10. 转肚:文义从上下文从宽理解,犹言昧心翻肠,指昧着良心赚来的不义之财。
译文
钱字是大字旁金再加一个戋,信字是立人旁加一个言。
守信近于道义,贪钱招惹怨恨;这有钱又能守信的人,两件事古来传为美谈。
这一个有钱的像石崇一样豪富;这一个守信的像范丹一样贤明。
你要常存着夫子立身以信的教诲,(说白)把这钱抬了!(唱)休要贪恋那昧心的邓通钱!
赏析
〔金盏儿〕是陶母训子唱段的收束,也是全剧伦理立场的点题之曲:从钱与信两个字形入手讲做人之道,把一位民间母亲的家训讲出了学问的深度。起二句“钱字是大金傍戋,信字是立人边言”,以拆字法开讲:“钱”字从金从戔(戔有残损、相戕之意,故俗以钱为伤人之物),“信”字从人从言,人言为信——母亲未必通文字之学,但借字形说义理,通俗而深刻:钱与金相伴而生祸殃,信以人言为本。接着“信近于义钱招怨”化用《论语·学而》“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又暗合俗谚钱财招怨之意,一言以蔽之:守信用近于道义,贪钱财招惹怨恨。
“这一个有钱可更有信,两件事古来传”是全曲立论的关键:钱与信二者并非不能并存,富贵而守信者古来传为美谈——这一转见出母亲并非迂腐地仇富,而是教儿子在富贵与信义之间持守本分,立论平实通达。
于是连举两个对照的典型:“这一个有钱的石崇般富。这一个有信的范丹贤。”石崇以西晋巨富著称,与王恺斗富,豪奢终致杀身;范丹(即东汉范冉,字史云)为清贫守节的名士,甑中生尘而弦歌自若,穷不失信,为后世清流所推。一富而奢、一贫而贤,两两对照,正是钱与信二字的两个注脚。结拍“你常存着立身夫子信,(云)抬了者!(唱)休恋这转肚邓通钱”收束全曲:“夫子信”用《论语》“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立身以信之义;“邓通”为汉文帝宠臣,赐蜀严道铜山自铸钱,富可敌国而终穷饿而死,为不义之财的典型;“转肚”从上下文从宽理解,犹言昧心翻肠;“抬了者”是元曲口语,犹言“把它拿开、放下”,此当指叫人抬走眼前的钱物——夹白一喝“抬了者”,斩钉截铁,富贵之诱当面推开,严母的骨气至此写到极处。
全曲以字义开篇、以典故作证、以断喝收束,讲的是钱信之辨,立的是安身之本,在元代钱财横行、廉耻道丧的世风之下,一位寡母的金钱观尤显掷地有声,这正是此剧被推为元代家庭伦理剧名作的原因。
作者简介
秦简夫,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语言通俗明快,代表作有《东堂老》《赵礼让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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