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

宋代詹玉

泊沙河。
月钩儿挂浪，惊起两鱼梭。
浅碧依痕，嫩凉生润，山色轻染修蛾。
钓船在、绿杨阴下，蓦听得、扇底有吴歌。
一段风情，西湖和靖，赤壁东坡。
往事水流云去，叹山川良是，富贵人多。
老树高低，疏星明淡，只有今古销磨。
是几度、潮生潮落，甚人海、空只恁风波。
闲著江湖尽宽，谁有渔蓑。

注释

1. 一萼红：词调名。

2. 沙河：水名，泛指可泊舟的河湾；一说指杭州沙河塘，南宋时为繁华水区。

3. 鱼梭：形容游鱼如织梭般轻疾。

4. 修蛾：修长的蛾眉，比喻远山如美人黛眉。

5. 吴歌：吴地的民间歌谣。

6. 和靖：北宋隐士林逋，谥和靖先生，隐居杭州西湖孤山，梅妻鹤子。

7. 赤壁东坡：苏轼贬黄州时两游赤壁，作前后《赤壁赋》，后世称其号东坡。

8. 良是：确实如此，依然如故。

9. 销磨：消磨、磨损，指时光对一切的消蚀。

10. 渔蓑：渔人所披蓑衣，代指隐逸江湖的生活。

译文

船泊沙河。

一弯钩月挂在浪上，惊起两尾如梭的游鱼。

浅碧的水依着岸边痕线，嫩凉的夜气生出润泽，山色像轻轻染出的修长黛眉。

钓船停在绿杨阴下，忽然听见扇底飘来吴地的歌声。

这一段风情，可比西湖畔的林和靖、赤壁下的苏东坡。

往事如流水行云般逝去，可叹山川依旧，追逐富贵的人却多了。

老树有高有低，疏星或明或淡，只有它们见证着古今的销磨。

潮水已几度生落，茫茫人海，为何空自掀起这般风波？

闲放江湖本自宽阔，可又有谁真正拥有那件渔蓑呢？

赏析

这首《一萼红》记夜泊沙河之所见所感，由水乡清景步步转入古今兴亡之慨，结构上景—事—情层层递进。起拍'泊沙河。月钩儿挂浪，惊起两鱼梭'，一弯如钩的残月挂在水浪之上，惊起两尾如梭的游鱼——'鱼梭'以梭喻鱼，状其疾掠水面之态，'惊起'二字使静夜忽生动感。'浅碧依痕，嫩凉生润，山色轻染修蛾'，浅碧的水色依着岸边痕线，嫩凉的夜气生出润泽，远山淡淡如美人新画的修长黛眉——以'染'字写山色与夜色相融，以'修蛾'喻山，化工之笔。'钓船在、绿杨阴下，蓦听得、扇底有吴歌'，钓船泊在绿杨阴下，忽然听见扇底传来吴地歌谣——'扇底吴歌'写出歌者摇扇放歌的闲逸情态，水乡风情宛然。'一段风情，西湖和靖，赤壁东坡'由眼前之景纵笔联想到林和靖梅妻鹤子于西湖、苏东坡泛舟赤壁，将此地此夜纳入千古文人雅趣的谱系之中，境界顿开。过片'往事水流云去，叹山川良是，富贵人多'是全篇感慨所在：往事如水逝云卷，可叹山川依旧，而追逐富贵的人却越来越多——'良是'即确实是、依然如故，与人事变迁对照，语极沉痛。'老树高低，疏星明淡，只有今古销磨'，高低的老树、明淡不齐的疏星，见证了古今一切的销磨——以不动之景写无穷之变。'是几度、潮生潮落，甚人海、空只恁风波'，潮水几度生落，而茫茫人海为何空自掀起这般风波？'人海风波'双关自然之波与世路之险，问得沉郁。结拍'闲著江湖尽宽，谁有渔蓑'陡然一收：江湖如此宽阔，正可闲放其间，可是谁真有那件渔蓑、真能做个自在渔人呢？以反问收束，写出宋末士人身值乱世、欲隐不能的普遍心境，与开篇钓船吴歌遥相呼应，首尾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