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

宋代

水调数声持酒听。

午醉醒来愁未醒。

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

伤流景。

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暝。

云破月来花弄影。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

人初静。

明日落红应满径。

注释

1. 水调:唐宋流行曲调,即《水调歌头》。

2. 持酒:端着酒。

3. 临晚镜:傍晚揽镜自照。

4. 流景:如流水般逝去的光阴,语出张衡《西京赋》。

5. 记省:记得、存记。

6. 省:察看,引申为记忆。

7. 并禽:成双栖宿的水鸟,指鸳鸯。

8. 暝:日暮天黑。

9. 弄影:摆弄身影。

10. 落红:落花。

译文

手持酒杯听了几声《水调》曲。

午间醉酒醒来,愁绪却未醒。

送走春天,春去几时才能回来,临近傍晚对镜自照。

伤感于似水年华的流逝。

往事与后约,只能空自在记忆中存记。

沙滩上的鸳鸯在暮色中并宿于池上。

云破处月儿出来,花儿摆弄着自己的身影。

层层帘幕密密遮住了灯火,风声不定。

人声刚刚安静下来。

明天落花应该铺满了小径。

赏析

此为张先传诵最广的名作,写伤春怀人与良夜不寐,一夕之情而涵纳尽日之思。起二句「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持酒听曲,本为遣愁,午醉虽醒而愁终不醒,一醒字一未醒字相扣,见愁之深固难遣,落笔便有曲折。

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数韵递进:送春而问春去几时回,是对韶光的痴问;临晚镜、伤流景,则是揽镜自照,惊觉年华如水,一去不回,流景语出张衡《西京赋》,谓流走之光景,伤字极重;往事已空,后期无凭,只能空自记省,怅惘已极。这一层由听曲而及送春,由送春而及自伤,愈转愈深。

下片写晚来小园之景,为词中绝唱。沙上并禽池上暝,鸳鸯并宿,是双,是天黑后池上的静;「云破月来花弄影」,云破而月出,月来而花弄影,破、来、弄三个动词把夜云、明月、花枝连成一串动作,花影摇曳,如花自赏其姿,静夜中忽有生气流动。王国维称此句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张先亦因此类写影名句得「张三影」之目,而此影最负盛名。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帘幕遮灯而灯影摇,是风不定所致;夜深人静,词人由风摇灯影推想明日落花满径,从今夜之月推及明朝之花,惜春之情不待明言。全词上片写日间愁绪,下片写夜间景致,由愁字领起,以花影、落红回应送春,针线细密,情致含蓄,是宋词中以景写情、举重若轻的典范之作。

作者简介

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吴兴)人。北宋时期著名的词人,曾任安陆县的知县,因此人称“张安陆”。天圣八年进士,官至尚书都官郎中。晚年退居湖杭之间。曾与梅尧臣、欧阳修、苏轼等游。善作慢词,与柳永齐名,造语工巧,曾因三处善用“影”字,世称张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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