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

唐代李商隐

一片琼英价动天，连城十二昔虚传。
良工巧费真为累，楮叶成来不直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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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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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在李商隐诗集中，有些诗以首句二字或几字为题。而诗题与诗意却不相涉，性质类似于无题。这首《一片》也属此类。全诗借叹咏琼英、和氏璧、象牙雕成的楮叶而自叹不为世人所重，表现了怀才而不见用的愤懑和痛苦之情。

首句一片琼英价动天，连城十二昔虚传，化用《诗经・齐风・著》中留之以琼英乎而的句意，诗人以琼英自比，诉说自身身怀出众才学，声名远扬，足以担当辅佐君王的重任。若仅从字面理解，将此句看作正面称颂琼英之美、自赞才学，自然并无不妥。只是《著》这首诗的诗序有言，此作意在针砭时俗，讥讽当时不行亲迎之礼的风气。自《楚辞》问世之后，诗文里的男女相恋之情，又常被用来比喻君臣之间的际遇。李商隐身处低微的地位，本不敢奢求面见君王、直接获得提拔，可纵观他的诸多诗作，不难看出他心中始终期盼能得到权贵重臣的举荐援引。他另一首题为一片的诗作中写道人间桑海朝朝变，莫造佳期更后期，清代学者冯浩对此评价，这首诗并非抒写儿女情长的作品，而是写给有能力举荐贤才的权贵之人。若只将首句视作自我夸赞的言语，未免显得理解过于浅薄。这句诗既是诗人向能举荐贤才的权贵发出援引相助的心声，也是自己未被这些重臣赏识重用的深沉慨叹。和氏璧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美名绝非虚传，可从它被发现到为世人认可，却历经无数波折，卞和也因两代君王不识珍宝，先后被砍去双脚。他悲愤坦言，自己并非伤痛被施以酷刑，而是痛心珍宝被视作顽石，忠贞之人被冠以欺瞒的罪名，这才是他悲痛的根源。这件连城瑰宝在未被玉匠雕琢打磨之时，与普通顽石并无二致，正如诗人的满腹才华未被发掘、未能施展之时，也被世人当作虚妄无实之人。诗句的第二句在称颂和氏璧的同时，也藏着诗人怀才不遇的无限感慨。

次联良工巧费真为累，楮叶成来不直钱，化用《韩非子・喻老》中的典故，宋国有匠人以象牙为君王雕琢楮树之叶，耗时三年方才完成，叶片的肥瘦筋脉、绒毛色泽都逼真至极，混在真树叶中难以分辨，匠人也凭此技艺获得俸禄。列子听闻此事后感叹，若是天地间三年才长出一片叶子，那世间有叶的草木便少之又少。象牙雕琢的楮叶，是能工巧匠耗费漫长时光精心造就的珍品，一个人的才学与能力，同样是经过长久的磨砺、修习与积淀方才形成，可身怀才华之人混迹在众人之中，却往往难以被世人辨识赏识。真为累三字中的累字，用词极为沉痛。在封建社会的现实境遇里，诸多文人学子身怀才学却仕途不顺，不仅无法施展自身抱负，甚至落得困顿潦倒的境地。他们心中苦闷迷茫，找不到人生的出路，竟将自身的才学当成了一种负累，成为精神上的牵绊与重压。东汉赵壹在刺世疾邪诗中写道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南朝鲍照拟行路难里有言自古圣贤尽贫贱，唐代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中也写道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这些文人的愤懑与慨叹，都可作为这首诗中累字的注解。李商隐一生也被自身才学所累，终究在艰难坎坷中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这首绝句用了三个典故。首二句不写正面写反面，琼英、连城璧虽以赞美的口吻出之，而慨叹才华不展之意已在其中。后两句“真为累”，“不直钱”，直接作意。比起其他“无题”一类的作品，此诗情调激愤，胸臆也较直露，主题显然也醒豁得多了。

简析

《一片》是一首七言绝句。诗的前两句是用夸张的手法，说自己早以文名著称，像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后两句是慨叹自己本如美玉，又经过良工雕琢，应该被世人称赏；不料楮叶既成，反被视为一钱不值。整首诗情调激愤，胸臆直露，主题醒豁，表现了怀才而不见用的愤懑和痛苦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