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

1. 雪下桂花稀：桂花如雪片般稀疏飘落。旧以"折桂"喻科举及第，桂花稀落暗喻应试落第。

2. 啼乌被弹归：啼叫的乌鸦中了弹丸而归。乌鸦遭人弹射，自喻受人毁谤攻讦而归。李贺因父名"晋肃"犯讳，被人阻其应进士举。

3. 关水：关中之水，指长安附近的河流（一说指灞水）。

4. 秦风：秦地（长安一带）的风。帽带垂：帽带低垂不整，写旅途颓丧之态。

5. 无印：没有官印，指未得一官半职。

6. 卿卿：对亲爱者（妻子）的昵称，语出《世说新语·惑溺》王戎妻"亲卿爱卿"之言。忍相问：怎忍心问（我落第归来之事）。

7. 镜中双泪姿：妻子对镜垂泪的景象。双泪：两行泪水。

桂花像雪一样稀稀落落地飘下，

哀啼的乌鸦中了弹丸，飞回巢去。

过关涉水，只有驴背上我孤零零的身影，

秦地的寒风中，帽带低垂，颓然无绪。

回到家乡，亲人重逢固然可贵，

可是两手空空、未得一官，自己想来实在可悲。

你若问起我此番进京的结果，

我不敢回答——镜中，只有你我两行清泪的模样。

赏析

这首诗是李贺入长安应试失意后所作，真实写照了他当时的心情。

雪花飘飘，大地白茫茫。雪是桂花盛开的深秋，但在大雪覆压下桂花显得稀稀落落；雪天里，一只被弹丸击伤的哀鸦，耷拉着翅膀飞回巢中。这幅凄凉冷落的景色，是诗人哀伤感情的形象化，也暗喻他落选、受小人攻击而失意归来的境况。在前两句凄冷背景的映衬下，三、四句刻画了诗人归途中的落寞孤寂：他骑在瘦驴上，孤单的身影倒映在清清的灞水中；萧索的北风吹得帽带低垂。以上四句——白雪、桂花、飞鸟、朔风、骑驴的诗人——构成了一幅情感哀戚、色调惨淡的画面。画面中，孤独的诗人骑在瘦驴上，怀着一腔哀愁，在风雪中踽踽独行。

后四句转入抒情。“入乡诚可重，无印自堪悲”抒写了诗人矛盾的心情：回到家乡，重温家庭的温暖，固然值得欣慰；但入京应试，被弹劾而归，孑然一身，一事无成，实在可悲。这种矛盾心情，在当时知识分子中具有典型意义。“卿卿”两句大有深意。“卿卿”语出《世说新语》，此处指李贺的妻子。这两句描写到家后与妻子相聚的情景，进一步抒发悲苦之情。此次应考不仅是他自己的事，全家都寄予厚望，尤其是妻子。在这种境况下回家，不知说什么好。丈夫“垂翅”而归，妻子一瞧神色便明白了。她怕丈夫增添痛苦，只好佯装照镜掩饰自己，不料双泪不争气地直流而下。可见李贺之妻颇善解人意。

这不只是个人的坎坷际遇，也是中唐时期许多诗人共同的人才被压制、被毁灭的悲歌。

简析

《出城》是一首五言律诗。诗的前四句描写诗人踽踽独行之状，其中凄凉冷落的景色是诗人哀伤感情的形象化；后四句通过对到家之后，和妻子相聚时情状的描写，刻画出诗人复杂的心情。全诗表达了诗人的坎坷遭遇，是一曲人才被压制毁灭的悲歌。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