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乐院燕青博鱼・离亭宴歇指煞

元代

半合儿歇息在牛王庙,一直的走到梁山泊。

若见俺公明太保,还了俺这石榴色茜红巾,柳叶砌乌油甲,荷叶样烟毡帽,百炼钢打就的长朴刀,五色绒刺下的香绵袄。

(带云)便是俺大哥也,(唱)一齐的去那皖子城中送老,上稍里不眠花,下场头少不的落一会草。

注释

1. 半合儿:片刻、一小会儿,元曲口语。2. 牛王庙:供奉牛神(牛王)的庙,多为乡野荒庙,此指途中暂歇之处。3. 公明太保:指宋江,宋江字公明;“太保”为宋元时对尊长的敬称。4. 梁山泊:在今山东梁山、东平间,古为巨野泽余绪,宋江义军据点,《水浒传》故事发生地。5. 茜红:深红色;茜本为可作绛色染料的草,故称深红为茜红。6. 柳叶砌乌油甲:甲片如柳叶层层垒砌,涂黑漆的铠甲;“砌”谓堆叠拼合。7. 烟毡帽:烟色(黑褐)毛毡制成的帽子。8. 朴刀:宋元民间常用长柄刀,需双手持用,为绿林人物典型兵器。9. 送老:养老送终,谓终老一处。10. 皖子城:剧中地名,依上下文当指众兄弟聚义终老之所,确切方位无考,姑依文意解。11. 上稍:同“上梢”,起头、先前。12. 眠花:眠花宿柳,指狎妓放荡。13. 下场头:结局、下场。14. 落草:旧指逃入山林为盗寇,此指投奔梁山聚义。

译文

只在牛王庙里歇了片刻,就一路径直奔向梁山泊。

若是见到俺的公明太保宋江,就把这石榴般鲜红的头巾还给他,还有柳叶甲片砌成的乌油铠甲,荷叶模样的烟色毡帽,百炼钢打成的长朴刀,五色绒线绣出的香绵袄。

(带云)那便是俺的大哥啊,(唱)大伙儿一齐去那城里相守到老:起头不再眠花宿柳,到末了少不得一起上山落草。

赏析

此曲出自李文蔚《同乐院燕青博鱼》,是燕青历尽波折后抒写归梁山之志的煞尾曲。全曲以“半合儿歇息在牛王庙,一直的走到梁山泊”开篇,两个短句写尽行程之急:先写途中“半合儿”(片刻)的歇息,随即以“一直的”直奔梁山,一收一放之间,见出人物归心似箭、义无反顾。中间一大段铺排“石榴色茜红巾,柳叶砌乌油甲,荷叶样烟毡帽,百炼钢打就的长朴刀,五色绒刺下的香绵袄”,连用五个排比短句,色彩浓丽(石榴红、乌油黑、烟毡褐、五色绒),器物刚劲(百炼钢、长朴刀),是元杂剧武人自述行头的典型笔法,罗列如数家珍,既见燕青对弟兄情义的郑重,也带着草莽英雄特有的意气自豪。这些装束是要还与“公明太保”宋江的,物归原主即是表明此身此心终归山寨。结尾带云“便是俺大哥也”陡然把话头点实,随后“一齐的去那皖子城中送老,上稍里不眠花,下场头少不的落一会草”,以俚俗口语作结:“不眠花”与“落草”对举,等于宣告戒绝花柳浮荡,甘愿上山为寇——在元代法律语境中“落草”是贬词,此处却被燕青反用为归宿与荣耀,庄谐并出。全曲结构先急行、再铺陈、后宣言,语言泼辣俚直,排比铿锵,把水浒人物快意恩仇、弟兄同心的草莽豪情写得声口毕肖,也折射出元代吏治黑暗、民间寄望梁山式义气的时代心理。

作者简介

李文蔚,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市井故事,重视情节推进与舞台冲突,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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