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乐院燕青博鱼・滚绣球
元代 李文蔚
俺这里将怪眼睁,(搽旦云)把脚抬的轻着些儿,不要走的响了着人听见,又捏舌也。
(正末唱)他那里抬的脚步儿轻,他若是但回身,我在这背阴中掩映。
(杨衙内扯搽旦科)(搽旦云)折了你那手爪子,走便走,这么扯扯拽拽的做甚么?(正末唱)则见他厮扯拽悄地前行。
(杨衙内云)赤赤赤、(搽旦云)赤赤赤、(正末唱)那厮赤的唤了一声,那妮子赤的应了一声。
早是这吃敲才胆硬,(搽旦云)咱来到这亭子上也,推开这门进来了。
关上门,打开吊窗,把这芭蕉扇合着这酒,把这梨花样磁钵遮着暗灯。
但有人说,你就打吊窗里跳出去,怕做甚么?咱两个自在吃几钟儿。
(杨衙内云)好,好,我和你吃的醉了,方才有兴。
(正末云)这厮亭子上去了也。
(唱)我见他笑吟吟的推入门木呈,比及我唾润开窗纸偷睛觑,他也可背靠定球楼侧耳听,(搽旦云)我这般赤心的待你,只怕你忘了我好处,我要你说个誓来。
(杨衙内云)我若负了你的心呵,灯草打折脚古拐,现报在你眼里。
(正末唱)他说甚么海誓也山盟。
注释
1. 掩映:遮蔽藏身,隐在暗处。
2. 厮扯拽:互相拉扯。
3. 妮子:丫头、女子,此处贱称淫妇。
4. 吃敲才:元曲骂语,该挨敲打的蠢货、坏蛋。
5. 吊窗:可以支起或推开的悬窗。
6. 门木呈:即门棂,门框窗棂的木条('木呈'为'棂'之俗拆写)。
7. 球楼:亭台楼阁,此处指亭上建筑。
8. 灯草打折脚古拐:灯草极软,本折不断,谓若负心遭此现报,是当时的毒誓套语;脚古拐即脚踝、腿弯处。
译文
我这边把眼睛睁得溜圆,
(搽旦:脚步抬得轻些儿,别走响了叫人听见,又要被人嚼舌根。)
她那边把脚步抬得轻轻;她若是一回身,我就在背阴处遮着身子藏好。
(杨衙内拉扯搽旦。搽旦:折了你那手爪子!走就走,这么拉拉扯扯做什么?)
只见他俩互相拉扯着悄悄往前走。
(杨衙内:赤赤赤!搽旦:赤赤赤!)
那厮'赤'地唤了一声,那妮子'赤'地应了一声。
早知道这该挨敲打的货色色胆包天。
(二人上了亭子,插门、开吊窗、用芭蕉扇盖酒、以梨花磁钵遮住暗灯,又约定遇人便从吊窗跳走。)
只见他笑吟吟地推门进来,
不等我唾湿窗纸偷眼觑时,
她已背靠着球楼侧耳听着动静。
(搽旦要衙内赌誓;杨衙内:我若负了你的心,灯草打折脚拐,现报在你眼里。)
他说的是什么海誓山盟!
赏析
【滚绣球】是捉奸一场的核心曲子,以正末暗中的视线为线,串起奸夫淫妇鬼祟行止的连环画面。'俺这里将怪眼睁'与'他那里抬的脚步儿轻'一刚一柔对写:睁眼者怒目如炬,蹑足者屏气敛声;'他若是但回身,我在这背阴中掩映',写燕青猫捕鼠般伏于背阴处,一'掩映'见其机警。二人'厮扯拽悄地前行',杨衙内拉扯被搽旦呵斥'折了你那手爪子',市井泼语声口毕肖。'那厮赤的唤了一声,那妮子赤的应了一声'以两声暗号写二人心照不宣,观察之细令人叫绝——燕青不但看清了,还听懂了。'早是这吃敲才胆硬',吃敲才为元曲骂语,犹言该打的货色,谓其色胆包天。二人上亭后的一长段宾白是点睛之笔:推开吊窗、芭蕉扇合酒、梨花样磁钵遮暗灯,预备从吊窗跳走的退路,奸情布置之周密,恰恰为下文罪证之确凿作了铺陈——窗外偷觑的燕青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笑吟吟的推入门木呈'(门棂)与'背靠定球楼侧耳听',一写其得意,一写其警觉,奸妇神情两态毕现。末以杨衙内'灯草打折脚古拐'的毒誓收束,正末唱'他说甚么海誓也山盟',冷冷一句戳穿:满口盟誓者,正是败盟之人。全曲唱白相生,明写奸情,暗写侠胆,讽刺与悬念俱足。
作者简介
李文蔚,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市井故事,重视情节推进与舞台冲突,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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