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成

唐代杜甫

背郭堂成荫白茅，缘江路熟俯青郊。桤林碍日吟风叶，
旁人错比扬雄宅，懒惰无心作解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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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草堂是用白茅盖成的，它大向城郭，邻近锦江，建在沿江大路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在郊外青葱的景色。

草堂坐落在茂密的桤林深处，桤林浓密，透不进强烈的阳光，仿佛笼音在一片漠漠轻烟之中，连风吹叶动、露水滴落树梢的声音都能听见。

草堂落成后，乌鸦带着小鸟在这里翔集，燕子也飞来筑巢。

旁人误把这座草堂比作扬雄的草玄堂，而我生性疏懒，也无心像扬雄那样去写《解嘲》那样的文章。

赏析

这首诗开篇两句从环境入手，勾勒出草堂的方位。中间四句着意描绘草堂本身的景致，通过自然景色的描写，将诗人历经战乱后新居初定时的生活与心境，细致而生动地呈现出来。

桤林碍日、笼竹和烟两句，写出草堂的清幽。草堂隐于丛林修竹深处，强烈的阳光难以透入，仿佛笼罩着一层漠漠轻烟。吟风叶、滴露梢，是叶吟风、梢滴露的倒文，用吟、滴二字，足见声响极其细微。连这样的微细之音都能察觉，可见诗人生活的宁静；他欣赏这草堂景物，心境已与景物完全融合。因此，在他眼中，乌飞燕语也各有深情。暂止飞乌将数子，频来乳燕定新巢，罗大经在《鹤林玉露》中指出，这两句是因乌飞燕语而联想到自己携家卜居，喜悦之情与鸟雀相似，既是比喻，也是起兴。诗人正是以自己的欢欣来体会禽鸟的动态。此前他像绕树三匝、无枝可栖的乌鹊一样，带着家人奔波于关陇之间，后来才漂泊至此。草堂建成，一家人有了安身之处，连禽鸟也各得其所。翔集的飞乌、营巢的燕子，似乎也与诗人一同喜悦。在写景状物中寓有比兴之意，这是杜诗的一大特点。不过杜甫的草堂终究不同于陶渊明的田园，他避乱来到成都，初到时便怀着信美无与适，侧身望川梁。鸟雀各夜归，中原杳茫茫的羁旅之思；直到后来，他仍说此身那老蜀，不死会归秦。因此草堂对他而言，不过是颠沛流离途中的暂时歇脚之地，而非终老之乡。正因如此，新居初定、景物宜人之时，宁静喜悦之中总不免有彷徨忧伤之感。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这种复杂而微妙的矛盾心境，便通过暂止飞乌中一个暂字，微微透露出来。

尾联旁人错比扬雄宅，懒惰无心作解嘲，包含两层意思。扬雄宅又名草玄堂，故址在成都少城西南角，与杜甫的浣花草堂在地理上有联系。杜甫在草堂吟诗作赋，幽静落寞的生活，与左思咏史诗中所写寂寂扬子宅，门无卿相舆的情形颇为相似。扬雄曾闭门著书，写那模拟周易的《太玄》，草玄堂因此得名。当初杜甫刚到成都寓居浣花溪寺时，高适寄诗说传道招提客，诗书自讨论。草玄今已毕，此后更何言，将他比作扬雄；杜甫答复说草玄吾岂敢，赋或似相如。此诗说草堂不能比拟扬雄宅，也表示自己并没有像扬雄那样写下太玄之类的大作，这与答高适诗的意思是一致的。此其一。扬雄在解嘲中高自标榜，说他闭门写太玄，阐明圣贤之道，无意于富贵功名，实则这篇文字正是宦途失意的愤懑之语。而杜甫不过将草堂作为避乱偷生之所，与草玄堂里扬雄的心境不同，因而也懒于发出那样的牢骚。这是第二层意思。

全诗从草堂营成说起，中间写景以语燕新巢作为过渡，最后由物及人，回到草堂，点出身世感慨。背郭堂成的堂与错比扬雄宅的宅遥相呼应，关合之妙，不露痕迹。

简析

《堂成》是一首七言律诗，此诗写的主要是诗人所建草堂的景物和定居草堂的心情。首联从环境背景勾勒出草堂的方位；中间两联写草堂本身之景，通过自然景色表现诗人历尽战乱之后新居初定时的生活和心情；尾联说有人把草堂比拟扬雄宅，诗人表示自己并不像扬雄。全诗语言精练，一气呵成，关合巧妙，不见痕迹，身世感慨意在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