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苻坚蒋神灵应・尾声

1. 时乖命蹇：乖（guāi）谓违背、不顺，蹇（jiǎn）本为跛足、引申为艰难；合言时运不济、命运多舛。

2. 循环天理：谓天道如环、报应不爽，是传统的天人感应观念。

3. 青冈：地名，淝水之战后秦军败退途中，晋兵追至青冈（在今安徽境内），秦兵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

4. 梁成：前秦将领，奉命驻守洛涧，实已被刘牢之袭杀；剧文作苻坚败后寻问，为戏剧化的处理。

5. 慕容垂：鲜卑族前燕贵族，淝水之战中独全其众，后背叛苻坚建立后燕；剧中作逼降苻坚的净角，系艺术虚构。

6. 苻融：苻坚之弟，坚决谏阻南伐，淝水之战中阵亡，剧中'不信苻融之言'本此。

7. 马鞭填塞过江南：即'投鞭断流'之典，《晋书·苻坚载记》载苻坚自夸'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

8. 方物：土产、财物，'收拾方物，准备进贡'谓备办贡品向晋称臣。

9. 朔风：北方吹来的寒风，多用于渲染萧条悲凉的气氛。

（唱）天理循环，正随人心所愿，西秦国如今时运不济、命运多艰。今日里番邦敌虏彻底消灭干净，留得芳名流传到久远的年代。（苻坚慌张上场，说）当年不听贤人的话，今日孤身一旦落空。我苻坚领兵百万图谋晋朝，被谢玄一计，让我把军队渡过河去，他好来受降。军队刚到半渡，晋兵大举进攻，我军号令不齐，被杀了一大半，水中淹死的又一大半。晋兵追到青冈，满山都是晋兵，真是天亡苻坚啊！不知梁成、慕容垂在何处？（慕容垂说）走、走、走！一百万秦兵全都折损了，俺两个才刚逃出性命来……（慕容垂说）苻坚，你既肯诚心归命于我，饶你性命！只是你口气开得太大了，你难道不羞愧吗？收拾财物，准备进贡，再休提什么马鞭投江、填断江南！（苻坚说）罢了罢了！当日不听苻融之言，果然今日兵败将输！即刻回去，收拾财物，便来进贡。（下场诗）阵脚崩溃败兵纷纷，朔风凛凛卷走残云。行程凄惨无路可奔，孤身蒙羞逃回西秦！（下）

此【尾声】为战败收场之曲，前四句正末（或众将）唱，后接苻坚狼狈逃窜的大段科白，构成全剧'胜利宣言＋败军自白'的双重落幕。'循环天理随人愿，西秦国时乖命蹇'以天道报应立论：天理循环，善恶有报，苻坚之败非独人力，更是'时乖命蹇'（时运不济、命运乖舛）的天数使然，这一'天理'框架既为战争胜负提供道德解释，也迎合了元人好谈因果的欣赏趣味。'今日个定番虏尽消除，留得芳名播年远'由今日之胜推向百世之名，收束昂扬。随后苻坚科白是全剧最富戏剧性的段落：'满山都是晋兵，天丧苻坚也'，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典故的通俗演绎；谢安之侄辈的'一计'——诱敌半渡——被苻坚亲口复述（'着我将兵过河，他来受降……晋兵大举'），以败者之口坐实胜者之智，笔法经济。慕容垂逼降一段（'你再休题马鞭填塞过江南'）直接回击苻坚'投鞭断流'的昔日狂言，前后照应，痛快淋漓。苻坚'不信苻融之言'的自悔暗合史载苻融谏阻南伐之事，虽为剧笔，却于史有据。末以四句下场诗收束：'朔风凛凛卷残云'以萧瑟之景写丧败之情，'孤身羞耻向西秦'与开篇百万雄兵对照，落差之间，骄兵必败的主旨不言自明。

李文蔚，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市井故事，重视情节推进与舞台冲突，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