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乐院燕青博鱼・金盏儿

元代

比及问五陵人,先顶礼二郎神,哥也,你便博一千博,我这胳膊也无些儿困。

我将那竹根的绳拂子绰了这地皮尘,(云)哥也,老实的博。

(燕大云)我只是博耍子,有甚么老实不老实?(正末唱)不要你蹲着腰虚土里纵,叠着指漫砖上墩;则要你平着身往下撇,不要你探着手可便往前分。

注释

1. 五陵人:汉代长安五陵(高祖长陵等五座皇陵)一带聚居的豪门子弟,后泛指富贵阔少。

2. 顶礼:佛教合掌加额、跪拜致敬的最敬礼,引申为虔诚祈拜。

3. 二郎神:民间信仰中的神祇(传说为李冰次子或杨戬),三只眼,神通广大,俗信可镇邪定胜。

4. 博一千博:赌上一千局。

5. 困:疲乏。

6. 绳拂子:拂尘,用绳穗制成,竹根为柄,用以掸尘。

7. 绰(chāo):拿起、操持。

8. 博耍子:赌着玩儿、游戏。

9. 纵(zòng):跳跃、掷投;墩:投压。

10. 撇:抛掷;分:拨弄分开。

11. 金盏儿:曲牌名。

译文

与其去求问五陵的阔少爷,

不如先向二郎神顶礼膜拜。

大哥,你就是赌上一千局,

我这胳膊也不会有一点儿疲乏。

我用竹根的绳拂子掸净了地上的尘土,

(白)大哥,你可要老老实实地掷。

(燕大说)我只是赌着玩儿,有什么老实不老实?(唱)

不要你弯着腰往虚土里纵,

不要你叠着手指往砖上压;

只要你平平地身子往下掷,

不要你探着手往前拨弄。

赏析

此为《燕青博鱼》【金盏儿】唱段,写博鱼开场时燕青对燕大立规矩、教掷法的场面,谐趣与机锋并出。'比及问五陵人,先顶礼二郎神'起句用两个典故定调:'五陵人'本指长安五陵一带的豪门少年(五陵原为汉代五个皇陵所在,多聚权贵子弟,后世以'五陵年少'指纨绔富豪),此处借指城中阔少;'二郎神'是民间信仰中神通广大、三只眼的正神。意思是:与其去求问那些阔少爷,不如先拜二郎神——赌场胜负全凭手气神佑,一句玩笑把博戏的荒诞庄严化,也为'老实博'的主题作了铺垫。'哥也,你便博一千博,我这胳膊也无些儿困',燕青夸口:任你赌上一千局,我这胳膊也不带乏的——好汉的自信与豪气借赌语复出,正是燕青复明后重拾生气的写照。'我将那竹根的绳拂子绰了这地皮尘'一句是极精细的动作白描:用竹根绳拂子掸去地上尘土,为掷钱备一个干净平面,市井赌徒的讲究与郑重写得惟妙惟肖。下文教掷法四句鼎足对是全曲的戏剧核心:'不要你蹲着腰虚土里纵,叠着指漫砖上墩;则要你平着身往下撇,不要你探着手可便往前分'——连用四个'不要……则要……'的禁令句式,细数掷钱的作弊手法:蹲腰在虚土里纵(把钱掷进土里作假)、叠指在砖上墩(压钱作假)、探手往前分(拨钱作假),都要不得;只要平平身子往下撇,老老实实一掷。燕白'我只是博耍子,有甚么老实不老实'与燕青反复叮咛'老实的博'相映成趣:赌本分毫系于一家生计,故不容半点虚假;赌于阔少只是耍子,故满不在乎。一场铜钱之博,写出穷与富对'游戏规则'截然不同的分量,喜剧表层下自有世情的辛酸。

作者简介

李文蔚,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市井故事,重视情节推进与舞台冲突,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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