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乐院燕青博鱼・混江龙

元代

可怜咱十分贫窘,恰才那打鱼人赊与俺这卖鱼人。

凭着我六文家铜镘,博的是这三尺金鳞。

鱼也你在荷叶盘中犹跌尾,怎不想桃花浪里一翻身。

我去那新红盒子内,拿着这常占胜,不占输,只愁富,不愁穷,明丢丢的几个头钱问。

钱那!若是告一场响豁,便是我半路里落的这殷勤。

注释

1. 赊(shē):先取物后付钱,赊欠。

2. 铜馒:即铜镘儿,博戏所用铜钱,有字的一面为'字',无字背面为'镘'。

3. 金鳞:金色的鳞,指大鱼。

4. 桃花浪:农历二三月桃花开时江河水涨,称桃花浪或桃花汛;传说鲤鱼趁桃花浪跃龙门化龙。

5. 跌尾:摆尾、掉尾。

6. 头钱:赌博时用以掷投决定胜负的钱。

7. 明丢丢:明亮亮的样子。

8. 响豁:响亮豁达,指赢得风光体面。

9. 殷勤:此处指情面、体面、好处。

10. 混江龙:曲牌名,属仙吕宫套。

译文

可怜我十分贫穷窘迫,

方才那打鱼的人赊给了我这卖鱼的人。

凭着我六文铜钱,

赌赢的彩头是这三尺长的金鳞大鱼。

鱼啊,你在荷叶盘里还在摆尾,

怎么不想想桃花浪里翻身化龙的时候?

我从那新红的盒子里,

拿出这常赢不输、只富不穷、亮闪闪的几枚头钱来问卦。

钱啊!若能让我赢一场风光体面,

就算是我半路上挣得的一份情面。

赏析

此为《燕青博鱼》【混江龙】唱段,写燕青在同乐院以六文钱博鱼(赌掷铜钱赢鱼)的场面,把一场市井赌博写出了诗意的悲凉与滑稽的庄严。'可怜咱十分贫窘,恰才那打鱼人赊与俺这卖鱼人',交代本钱来历:穷到十分,靠打鱼人赊鱼给自己这个'卖鱼人'——本钱是赊来的鱼,买卖是转手出卖,窘迫之态可想。'凭着我六文家铜馒,博的是这三尺金鳞',六文铜钱('铜馒'疑为铜镘儿,掷钱的用具,钱有字面为'字'、背面为'镘')博一条三尺金鳞之鱼,数目与体量的悬殊,正见孤注一掷。'鱼也你在荷叶盘中犹跌尾,怎不想桃花浪里一翻身'是全曲警句:鱼啊,你在荷叶盘中还在摆尾,怎么不想想桃花浪里的一番翻身?桃花浪用《尚书》'桃花春浪'与鲤鱼跳龙门故实——三月桃花水涨,鱼跃龙门,化而为龙。以此喻博鱼的鱼,实是燕青自况:如今困在盘中犹自挣扎,只待时来运转、浪里翻身,由市井鱼盆重回梁山巨浪。一物双关,落魄中豪气不灭,此其所以为好汉笔墨。'我去那新红盒子内,拿着这常占胜、不占输、只愁富、不愁穷、明丢丢的几个头钱问',掷钱前的一串排比定语把'头钱'写得像护身法器:常胜不输、只富不穷,'明丢丢'状钱之光亮,也状心理的自我催眠。结句'钱那!若是告一场响豁,便是我半路里落的这殷勤',直接对钱祝告:若赢一场响响亮亮(响豁,体面风光),便算我这半路上挣得的一份体面。对钱呼告、以赌为命,庄严其事而事本滑稽,悲凉与幽默在六文钱上奇妙地统一,是元杂剧市井戏的绝妙声口。

作者简介

李文蔚,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市井故事,重视情节推进与舞台冲突,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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