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乐院燕青博鱼・倘秀才

元代

鼓打到一更也那二更,犬吠到三声也那四声。

(搽旦同杨衙内上,搽旦云)衙内,咱两个往那黑地里走,休往月亮处,着人瞧见,要说短说长的。

咱两个打着个暗号:赤、赤、赤!(杨衙内搽旦做跳过正末身科)(正末唱)我这里呵欠罢翻身打个呓挣,(搽旦云)赤、赤、赤!(杨衙内云)赤、赤、赤!(正末唱)蓦见那女娉婷引着个后生。

注释

1. 更:旧时夜间计时单位,一夜分五更,每更约两小时。

2. 搽旦:元杂剧脚色行当,扮反面或滑稽的妇人,此处指燕大之妻王腊梅。

3. 赤赤赤:幽会者约定的口哨暗号。

4. 呓挣(yì zheng):睡梦中惊动、半醒欠身之态。

5. 蓦(mò)见:猛然看见。

6. 女娉婷(pīng tíng):姿态美好的女子,此处反讽地指淫妇王腊梅。

7. 后生:年轻人,指与妇人私通的杨衙内。

译文

更鼓敲过了一更又敲二更,

犬吠声响过三声又是四声。

(搽旦对杨衙内说:咱俩往黑地里走,别走月亮地,叫人瞧见,要被说长道短的。咱俩打个暗号:赤、赤、赤!二人跳过燕青身边。)

我这边呵欠打罢,翻身半睡半醒地一动,

(搽旦:赤、赤、赤!杨衙内:赤、赤、赤!)

猛然间瞥见那袅袅婷婷的女子,正领着一个小后生。

赏析

【倘秀才】是全剧捉奸一折最富戏剧张力的段落。起二句'鼓打到一更也那二更,犬吠到三声也那四声'以更鼓与犬吠对举,'也那'衬字拖长声口,如更夫遥唱、村犬遥吠,愈显深夜寂静;以声写静,是为后文蹑足潜踪的奸夫淫妇设置声景。随后搽旦王腊梅与杨衙内登场,一段宾白把幽会者的心理和盘托出:'往那黑地里走,休往月亮处,着人瞧见,要说短说长',怕人非议,足见自知理亏。'赤、赤、赤'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口哨,二人跳过熟睡的正末之身,紧张滑稽兼而有之。正末唱'我这里呵欠罢翻身打个呓挣',呓挣即睡中惊动、半醒打挺,写得极传神——他并非全醒,而是被暗号惊动,翻身之际'蓦见那女娉婷引着个后生',蓦见者,猛然瞥见也,正是这惊鸿一瞥坐实了奸情。此曲妙在唱白交错:奸夫淫妇自以为得计的密语与正末半睡半醒的观察并置于同一舞台时空,观众全知而剧中人互不知,遂生出强烈的戏剧反讽——二人'休往月亮处'的小心,终究逃不过黑暗中一双醒着的眼睛。这种以宾白推进情节、以唱词点破关节的写法,是元杂剧'题目正名'式叙事的典型手段,市井气味与滑稽趣味俱足。

作者简介

李文蔚,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市井故事,重视情节推进与舞台冲突,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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