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非歌

魏晋

晨登太霞宫,挹此八王兰。夕入玄元阙,采蕊掇琅玕。

濯足匏瓜河,织女立津盘。吐纳挹景云,味之当一餐。

紫微何济济,璚轮复朱丹。朝发汗漫府,暮宿勾陈垣。

去去道不同,且各体所安。二仪设犹存,奚疑亿万椿。

莫与世人说,行尸言此难。

注释

1. 四非歌:仙道歌辞,“四非”之义旧说未详,或谓诫人勿犯四非之戒。2. 太霞宫:天上仙宫名,太霞谓高空绚烂的云霞。3. 挹(yì):舀取、采挹。4. 八王兰:仙界兰花名。5. 玄元阙:玄元(道之祖始)的宫阙,指仙府。6. 琅玕(láng gān):青色美玉,仙家又谓玉树之实,食之可以长生。7. 匏瓜河:匏瓜星旁的银河;匏瓜,星官名,即神话中天鸡星,地在星纪,与河鼓相近。8. 津盘:渡口的磐石。9. 吐纳:道家养生之术,吐故纳新。10. 景云:祥瑞之气、云霞,服气者谓可吞食。11. 当一餐:可以当作一顿饭食。12. 紫微:紫微垣,星官名,天帝所居之宫。13. 济济(jǐ jǐ):众多盛美的样子。14. 璚(qióng)轮:玉轮,仙人所乘车驾;璚同“琼”。15. 朱丹:红色,形容车驾华彩。16. 汗漫府:汗漫,传说中不可知之神,喻渺茫无边,汗漫府指仙界广远之府。17. 勾陈垣:勾陈星附近的仙垣;勾陈,北极星区星官名。18. 二仪:天地。19. 亿万椿:亿万之久;椿,大椿,《庄子·逍遥游》所载长寿之树,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20. 行尸:行尸走肉,讥徒具形骸、无悟道之质的人。

译文

清晨登上太霞仙宫,挹取那里的八王仙兰;傍晚进入玄元宫阙,采摘花蕊,拾取琅玕美玉。

在匏瓜星旁的银河里洗脚,织女伫立在渡口的磐石边。吞吐吸纳祥瑞的云霞,那滋味可以当作一顿美餐。

紫微垣里仙真多么众多,玉轮车驾红色灿烂。早晨从汗漫仙府出发,晚上歇宿在勾陈仙垣。

走吧走吧,各人的道路不同,姑且各自安顿自己的身体。天地设位既然长存,又何必怀疑寿命能如大椿般亿万年。

这些话不要对世人去说,行尸走肉之辈,同他们谈这些实在困难。

赏析

《四非歌》题为葛洪所传仙歌之属,是一首纯粹的游仙诗,通篇以遨游天上仙境为线索,末以“莫与世人说”作结,首尾完足。开篇四句即凌空而起:“晨登太霞宫,挹此八王兰。夕入玄元阙,采蕊掇琅玕”,朝登太霞之宫,手挹仙兰;夕入玄元之阙,采蕊拾玉——“晨”“夕”对举,写仙人一日之游历;“挹”“采”“掇”三个动词连用,把仙境触手可及的富丽写到十分,琅玕本为青色美玉,仙家又以为是玉树之实,可食而不朽,暗点求仙正为长生。次四句写天河织女:“濯足匏瓜河,织女立津盘”,在匏瓜星旁的银河里洗足,织女伫立渡口盘桓——以天上星官化为可亲近的仙界风物,想象浪漫而语调闲逸;“吐纳挹景云,味之当一餐”则转入服食导引之术:吸纳云霞之气,其味可以当饭,正是道教辟谷服气法门的诗化,“当一餐”三字写得从容有味。再下“紫微何济济,璚轮复朱丹。朝发汗漫府,暮宿勾陈垣”四句,以“朝发”“暮宿”再演一日行程,紫微垣中仙真济济,璚轮朱丹车驾往来,汗漫之府与勾陈之垣皆极言天界之广,见仙游之无远弗届。至此笔锋忽转:“去去道不同,且各体所安。二仪设犹存,奚疑亿万椿”——仙人各行其道,各安其体,天地设位既然长存,又何必怀疑岁月可以亿万斯年;“椿”用《庄子》大椿以八千岁为春之典,正是长生之喻。结句“莫与世人说,行尸言此难”陡然收束:这些话不可对世人说,行尸走肉之辈难与此言——既见仙凡悬隔之悲,也隐含对浑浑噩噩尘俗的讥刺。全诗以游踪串珠为结构,两番朝夕对举,节奏回环;意象皆出道教经典而不堆砌,收束处由飘逸转入冷峻,寄慨遥深。

作者简介

葛洪(283—363),字稚川,自号抱朴子,东晋著名医药学家.汉族,晋丹阳郡(今江苏句容)人。三国方士葛玄之侄孙,世称小仙翁。葛洪是中国东晋时期有名的医生,是预防医学的介导者。著有《肘后方》,书中最早记载一些传染病如天花、恙虫病症侯及诊治。“天行发斑疮”是全世界最早有关天花的记载。其在炼丹方面也颇有心得,丹书《抱朴子·内篇》具体地描写了炼制金银丹药等多方面有关化学的知识,也介绍了许多物质性质和物质变化。葛稚川移居图轴》元王蒙绘,故宫博物院藏。《人物图·葛仙吐火图》明郭诩绘,上海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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