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咏怀二十七首·其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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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死亡尚且可以做到，

蒙受屈辱难道就能宽容？

古人秉持这样的节操，

遂有宁死也不肯苟安的人。

面颊虽然羞得发烫，

内心却永远自感寒凉。

从匣中取出明镜，

展开图册自己照看。

幸而没有被侵夺饥饿的道理，

也勉强不曾死于兵刃之下。

时常持节乘着驿车奔驰，

身处亭舍却无据鞍效命之机。

代郡的蓬草刚刚飞转，

辽阳的桑叶又已将干。

秋云像粉絮般凝结，

白露似水银般团圆。

一想到要远探会稽禹穴，

北方鏖战皋兰的事便全然无谓。

此诗写忍辱偷生的羞愤与思归故国的深切，是《拟咏怀》中最直接袒露屈身之痛的一首。起首“在死犹可忍，为辱岂不宽”设问而起：忍死尚可做到，蒙受屈辱难道就可以宽容？古人持此节操，遂有宁死不安者——而自己却活了下来，故“其面虽可热，其心长自寒”：面颊羞得发烫，心却永远寒彻，十字写尽屈身事敌者的自我拷问，是全诗之魂。“匣中取明镜，披图自照看”承此，取镜自照、展图自看，检点形容与行迹，羞愤无处诉，只得对镜自审。“幸无侵饿理，差有犯兵栏”，自解幸而未如伯夷叔齐之饿死，也不曾死于兵刃，可是这样苟全又有何益？“拥节时驱传，乘亭不据鞍”，苏武拥节、马援据鞍，都是壮烈之典，而自己只是时常乘着驿车奔波，在亭舍中连据鞍顾盼的豪气也没有，身居北国高官而心同行尸。“代郡蓬初转，辽阳桑欲乾”以下宕开写北地风物：蓬草初转、桑叶欲干、秋云如粉絮凝结、白露似水银成团，四句连用比喻，把北国荒寒写得精细逼真，而时序迁流更添乡思。结句“一思探禹穴，无用鏖皋兰”，一想到要远探会稽禹穴（故国江南之地），北方的鏖战便全然无谓——心向江南，是全诗的归宿。

庾信（513—581）字子山，小字兰成，北周时期人。南阳新野（今属河南）人。他以聪颖的资质，在梁这个南朝文学的全盛时代积累了很高的文学素养，又来到北方，以其沉痛的生活经历丰富了创作的内容，并多少接受了北方文化的某些因素，从而形成自己的独特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