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雪月之观（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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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月亮出来了，月光与雪光争相辉映，坐在纸窗下，只觉得明亮澄澈，异乎寻常。于是添了衣服起身，登上溪水西边的小楼。小楼临着水，楼下都是空明澄澈的水，又四面被雪环绕，像涂了银，像泼了水银，腾起的光辉照着人，连骨骼肌肤都映照得晶莹透亮。月光映在清波之间，树影晃动摇曳，又像镜子中看见稀疏的头发，历历分明，十分可爱。寒气浸透肌肤，清凉沁入肺腑。

沈周是明代中期吴门画派的宗主，此段雪月之观，实是以画家的眼睛为文：先总写“月与雪争烂”，“争”字下得极有精神，雪光月色互不相让，故纸窗下已“明彻异尝”，为登楼蓄势。登楼后层层铺染：先写楼临水，“下皆虚澄”，水空故能受光；再写“四囿于雪”，四面皆白，人与楼如置画心。“若涂银，若泼汞”二喻最见画理——涂银言其静而匀，泼汞言其动而流，雪之光辉既有覆盖感又有流动感；继而“腾光照人，骨肉相莹”，光竟写到自己身体上来，人被雪月照彻，通体莹洁，物我由此相入，是全文精神所在。“月映清波间，树影滉弄”，由大景收到波间碎影，“若镜中见疏发，离离然可爱”，以镜中稀疏的头发比喻水波间离披摇曳的树影，取譬家常而曲尽其妙，可见其观察之细。结尾“寒浃肌肤，清人肺腑”，由视觉骤转触觉与内感，寒是身受，清是神受，八个字收尽雪月之观对人身心的洗濯。全段不足百字，而光、影、水、雪、人五者交织，设色明净，气韵生动，正所谓以文写画，以画法为文法。

沈周，明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