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唐代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

随山中万转,趣途无百里。

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请留盘石上,垂钓中已矣。

注释

1. 言:发语词,无实义。

2. 黄花川:水名,在今陕西凤县(一说在略阳、勉县境内),川中之水流入青溪。

3. 青溪:水名,在今陕西勉县一带,流出黄花川,与褒水相连。

4. 趣途:趣行的路程。趣,通'趋',趋向、赶路。

5. 菱荇(xìng):菱角和荇菜,皆水中植物,叶浮水面。

6. 澄澄:清澈透明之貌。葭苇:芦苇。

7. 素:向来、本来。澹(dàn):恬静、淡泊。

8. 盘石:巨石、大石。盘,通'磐'。

9. 垂钓:用姜太公磻溪垂钓、严光富春江垂钓的典故,寓隐居终老之志。

译文

进入黄花川,

每次都追随那青溪的水流。

随着山势千回万转,

走完全程却不足百里。

水声在乱石中喧腾,

水色在深松间归于宁静。

漾漾的水波泛着菱荇,

澄澄的清溪映着芦苇。

我的心一向安闲,

这清川也是这般澹泊。

请让我留在大石之上,

垂钓溪边,了此一生。

赏析

此即王维名作《青溪》(题作《青》者乃《青溪》之略),写陕西勉县(一说略阳)黄花川附近的青溪,是一首山水诗中'以水喻心'的典范。开篇'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言'为语助词,发端平实:进入黄花川,每次都循着青溪走。一个'每'字暗藏机杼——不是初游,而是屡游,屡游而不倦,才引出下文对溪水的深情体察。'随山中万转,趣途无百里',山回水转,千回万折,可全程竟不足百里——以'万转'与'无百里'的巨大反差,写出山溪蜿蜒萦回之趣,'趣'字兼指路程与意趣,语带双关。以下两联是全诗最负盛名的写景:'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溪水流过乱石,哗然有声;流入深松,则一片静色——声与色、喧与静、动与境,十字之内两重境界,水流随地形而变,诗人之笔亦随之而变,前人称其'水有如此,异哉'的妙处正在于此。'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再进一层:溪流舒缓处,水波漾漾,菱荇漂浮其上;水清澄澄,倒映着岸边葭苇——'漾漾'写动态之美,'澄澄'写澄明之质,四句写声、写色、写物、写影,把一条溪水的百般姿态写尽。于是水到渠成地逼出名句:'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我的心本来已经安闲,这清川也淡泊如此。物我在此豁然相通:非是溪水启发我心,而是我闲之心与澹之水蓦然相契,主客冥合,这正是王维山水诗'以禅入诗'的枢纽——景语即心语。结联'请留盘石上,垂钓中已矣',且请让我留在大石之上,垂钓终老——化用严子陵、姜太公垂钓的隐逸意象,把从溪水中悟得的澹泊,落实为终老山林的誓愿。全诗章法如溪水本身:随物赋形,一路转折,最后归于平静;写景十句无一句不切合'清'字,而'我心素已闲'一语,使清川成了一面照见心境的镜子。王维山水诗'诗中有画',此篇更进一层,是'诗中有禅'——山万转而途百里,水喧静而心自闲,读之使人尘虑俱消。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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