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赋梅
宋代 辛弃疾
雁霜寒透幕。正护月云轻,嫩冰犹薄。溪奁照梳掠。想含香弄粉,艳妆难学。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绡衬著。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寂寞。家山何在,雪后园林,水边楼阁。瑶池旧约。鳞鸿更仗谁托。粉蝶儿只解,寻桃觅柳,开遍南枝未觉。但伤心,冷落黄昏,数声画角。
注释
1. 瑞鹤仙:词牌名,又名《一捻红》,双调一百零二字。此为咏梅词,托物言志。2. 雁霜寒透幕:秋雁南飞时节的霜寒透入帷幕。雁霜:雁来时的霜,指深秋初冬。幕:帐幕。3. 护月云轻:轻轻的云层掩护着月亮。4. 嫩冰犹薄:初结的冰还很薄,写冬夜水边清寒之景。5. 溪奁照梳掠:溪水如梳妆的镜匣(奁,lián,古代女子盛放梳妆用品的匣子),梅临溪照影,如同对镜梳妆。6. 含香弄粉:梅花内蕴幽香、外弄粉白,'含''弄'二字使花有了人的情态。7. 艳妆难学:梅花天然淡雅,浓艳的妆饰学不来。8. 玉肌瘦弱:以美人之玉肌形容梅枝瘦劲、花瓣莹洁,化用苏轼'玉肌'咏梅意。9. 龙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龙纱、鲛绡),极言其轻软洁白,此处比喻梅瓣如轻纱层叠。10. 转盼:转眼顾盼之间。万花羞落:百花相比之下自惭羞愧而纷纷坠落,极言梅花之美冠绝群芳。11. 家山何在:故乡的家园林在哪里,梅(及作者)漂泊他乡之叹。12. 瑶池旧约:与仙界瑶池(西王母居所,见《穆天子传》《汉武帝内传》)的旧日约会,喻梅本具仙姿风骨。13. 鳞鸿:鱼雁,古有鱼腹藏书、雁足传书之说,代指书信、音信。14. 粉蝶儿只解:粉蝴蝶只知道。只解:只会、只懂得。15. 寻桃觅柳:桃柳都是俗艳寻常之花,蝶不屑梅花,只奔逐桃柳,喻世人趋附凡俗而不知赏高洁之士。16. 开遍南枝未觉:梅花在南向阳枝上开遍,世人竟尚未察觉。17. 画角:古代军中涂彩的号角,其声哀厉,黄昏吹角更添凄清,收束全词冷落伤心之情。
译文
浓霜浸透了窗间的帷幕。的在正是云轻月冷,层冰未消的时候。梅花临水照镜。有人想妖抹胭脂,却学不成半点富艳妖媚之态。在朦胧的月色笼罩下,寒梅依然是玉洁清瘦的哪色。想象春风中的梅花,流盼一笑,百花失色。
寂寞。故乡在哪里?雪后的园林,水边的楼阁。虽然有瑶池以前的约定,但托谁捎去书信?粉蝶只懂得亲近桃柳,梅花开满了南枝却没有发的。只留下梅花在黄昏中,独自冷落伤感。
赏析
鉴赏
有人认为该词作于1194年(绍熙五年),全词从梅花未开写到将落,使用了烘托手法,总体层次分明。
“霜寒透幕”借用了晚唐诗人韩偓“云护雁霜笼澹月,雨连莺晓落残梅”之意----北雁带来的霜气来,即使装有重重帘幕,也抵不住寒威的侵袭,何况兀立在荒山穷谷中的梅树,从而传达出冻梅所处的环境。
接着写“梅方含蕊”时的气候,霜寒来袭,还没到坚冰难忍的时期,天上的白云似乎对冷冷清清的明月,具有同情心而予以遮护,教她保持纯洁的心灵,前途是大有可为的。“溪奁照梳掠”转进一层:不妨趁着这霜气还不十分严重,对着镜面般的清泉从容梳掠,作好“一笑嫣然”的准备。
“含香”二句从“梳掠”时的心境,转到“艳妆”的浓抹,照应上一句“玉肌瘦弱”,暗示内心的凄苦,且力自护持,表现出“与物为春”的冰玉精神,“龙绡衬着”有《离骚》中“纫秋兰以为佩”的芳洁之意。静候“东风”的到来,便尔“一笑嫣然”,“转盼”间顿使“万花羞落”。
下片以“寂寞”两字点睛,不禁让人想到当年的“突骑渡江”所为何事。梦里家山,何曾回去,即使把我移种园林楼阁间,亦只有顾影自怜、忍寒增恨而已。
“雪后”二句是借用北宋高士林逋“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的诗意,暗示“富贵非吾愿”、“栖隐亦非所期”的微旨。紧接着“瑶池旧约,鳞鸿更仗谁托”,显示隐约难达的衷情,正和《摸鱼儿》“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消息相通,表现出自己是不甘寂寞的。
“粉蝶”三句宕开,从“鳞鸿”六字的反面转进一层,致慨于狂蜂浪蝶,一味追逐目前的荣华,把大好收复中原的机会全都失掉了。“南枝向暖北枝寒”是句有名的咏梅诗句,这里借来暗示当时北方的起义军,倾心南向,时机一失,大事就不复可为的情境。
结以“冷淡黄昏,数声画角”,惋惜贞姿方茂,便尔凋零,画角吹奏着《梅花落》的凄音,传达出一种悲苦的心境。“冷淡黄昏”四字,是从林逋的名句“暗香浮动月黄昏”七字中截取而来,与发端的“护月云轻”遥相激射。画角声中,再一凝想南来征雁,此情此景正自难堪。
简析
《瑞鹤仙·赋梅》是一首借梅花而抒怀的寄托词。词的上片运用想象、比拟手法,正面描写梅花的形神;下片除运用想象、比拟手法外,还兼用比兴手法,来表现梅花值得痛心的不遇命运。全词从梅花未开写到将落,通过对梅的描述,暗示了词人伤世之感和关怀国家之痛,显示出一种磊磈不平之气。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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