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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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故土家乡已经二十年，到如今穿着锦衣返回家园。\n蜜蜂采尽百花酿成了蜜，这是为谁辛苦，又为谁甘甜呢！

此为续书中甄士隐（一说甄宝玉）故事中的签诗——据续书第九十五回前后情节，此为僧道所留、暗喻甄士隐度脱之机的签语（亦有版本系于甄士隐出家前签占之辞），四句诗写尽一个”去国离乡、终得归来”者的半生况味。首句”去国离乡二十年”以平实叙事起：离开故国乡土已二十个年头，”去国离乡”四字叠用，把漂泊之久、去家之远一齐压出；二十年之数在书中亦非虚设——由甄士隐失女焚家（第一回）到末回度脱香菱、归结顽石，恰是一部书首尾相续的年月。次句”于今衣锦返家园”承接：如今衣锦荣归了。”衣锦还乡”本是世人艳羡的圆满结局，俗谚所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此句表面是喜剧的收场——然而联系书中实情，甄士隐的”返家园”是悟道后的仙去、跟随一僧一道飘然而去，所谓”衣锦”实为袈裟道袍，所谓还乡是向大荒山青埂峰的还乡，荣归的表象下是彻底的弃世。三四句”蜂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笔锋陡转，直下判词：蜜蜂采尽百花酿成了蜜，可这蜜是为谁辛苦、又为谁甜呢？此二句化用唐末罗隐《蜂》诗”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原句，是全诗的警策：一生奔忙，果实尽归他人，自身两手空空——既是签语对签占者功名富贵的断语（一切营求终为他人作嫁），更是对《红楼梦》全书荣枯聚散的总括：贾府百年积攒，烈火烹油，终为他人作嫁衣裳；世人营营役役，皆是蜂之酿蜜。以问句作结不作答，答案已在问中：为谁？为谁也不是——辛苦与甜，两不相干，道尽世法的荒诞。就艺术言，此诗前二句用世情常语铺设一个圆满表象，后二句用熟典翻出虚空本质，一实一虚、一喜一空，落差极大；借来的罗隐诗在此获得新的语境，成为对”衣锦还乡”的釜底抽薪——衣锦的荣耀与成蜜的辛苦，同归于”为谁”的一问，正是续书中点题悟道的机锋之笔。

高鹗，清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