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咏怀诗二十七首·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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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远临玄菟郡，

南边戍守朱鸢城。

同是这场没有归期的离别，

彼此都深知万里相隔的心情。

昔日我曾游于令尹之门，

如今却事奉他人做了客卿。

岂止是贫者辞别富者的难堪，

更不知是死者可羡、还是生者可哀。

怀抱秋思，我独为此而悲怆，

平生哪里还说得上一个“平”字。

此首写与故国亲朋的万里死别，沉痛中带着不可解的怨愤。首联“北临玄菟郡，南戍朱鸢城”，以极北（汉玄菟郡，在辽东之东）与极南（交趾之朱鸢城，在今越南河内一带）对举，铺开一幅天下幅裂、南北悬隔的地图，也暗指自己被留北地、与江南亲朋天各一方，起手境界阔大而悲凉。次联“共此无期别，俱知万里情”：彼此相别而没有归期，双方都深知这万里之隔意味着什么——“无期”二字狠于“万里”，时间上的无望是比空间上的遥远更深的绝望，人但知万里之远，更痛在无期之别。三联“昔尝游令尹，今时事客卿”今昔对照：昔日游于令尹（执掌国政之官）之门，得梁主的知遇，是主国之臣；如今却成了“客卿”，仕于他姓之朝——身份的倒转即命运的倒转，屈辱与依违尽在其中，庾信晚年的全部难言之隐，被这两句轻轻点破。四联“不特贫谢富，安知死羡生”翻进一层：岂止是贫者辞别富者的羞惭，简直是不知死者倒要羡慕生人、还是生者该羡慕死者——国亡身辱，偷生者反羡死者的干净，语极沉痛而近乎诘问苍天。末联“怀秋独悲此，平生何谓平”：怀抱秋气，独独为此而悲怆；平生所谓心平气和，从此哪里还有“平”字可言——以“平”字结“不平”之愤，余哀不绝。全诗对仗精工，方位、今昔、贫富、生死四层递进，句句紧逼，把遗臣“存不如死”的耻感写到淋漓尽致，是庾信晚岁自剖最深的一篇。

庾信（513—581）字子山，小字兰成，北周时期人。南阳新野（今属河南）人。他以聪颖的资质，在梁这个南朝文学的全盛时代积累了很高的文学素养，又来到北方，以其沉痛的生活经历丰富了创作的内容，并多少接受了北方文化的某些因素，从而形成自己的独特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