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进士刘师服东归

唐代

猛虎落槛阱,坐食如孤豚。丈夫气富贵,岂必守一门。

公心有勇气,公口有直言。奈何任埋没,不根求腾轩。

仆本亦进士,颇尝究根源。由来骨鲠材,喜被软弱吞。

低头受侮笑,隐忍硉兀冤。泥雨城东路,夏槐作云屯。

还家虽阙短,把日亲晨飧。携持令名归,根足贻家尊。

时节不可玩,亲交可攀援。勉来取金紫,勿久休中园。

注释

1. 进士:唐代科举科目,亦指取得进士出身之人。刘师服:韩愈的门人僚友。

2. 槛阱(jiàn jǐng):关兽的栅栏与陷阱。

3. 孤豚(tún):孤单的小猪。豚:小猪,喻微贱。

4. 腾轩:腾跃高飞,喻仕进显达。

5. 骨鲠(gěng)材:刚直敢言的人才。鲠:鱼骨,喻正直。

6. 硉兀(lù wù):本指山石高耸不平,此喻胸中郁结不平之气。

7. 城东路:指长安城东出的大道,刘师服东归所经。

8. 云屯:如云之聚集,形容夏槐浓荫连绵。

9. 阙短:欠缺、贫穷。阙:同“缺”。

10. 晨飧(sūn):晚饭,此泛指日常饮食;“把日亲晨飧”谓天天侍奉父母饮食。

11. 令名:美名。家尊:指刘师服的父亲。

12. 玩:玩忽、虚度。

13. 攀援:依托引荐。

14. 金紫:金印紫绶,高官的服饰,指显达的官位。中园:家园。

译文

猛虎一旦落入槛阱,坐着受食,竟像孤单的小猪。大丈夫以气节求取富贵,何必定要守着一条门路。

您心中有勇气,您口中有直言。为什么甘心被埋没,不去从根本上谋求腾达呢?

我本来也是进士出身,颇曾探究过其中的根源。骨鲠刚直的人才,从来就喜欢被软弱之辈吞没。低着头忍受侮辱和讥笑,暗自忍着满腹郁结的冤气。雨后泥泞的城东路上,夏日槐荫如云聚集。

回家虽然清贫短缺,却能天天侍奉父母的饮食。带着美好的名声归去,从根本上足以光耀尊亲。时光不可虚度轻掷,亲友故旧正可攀援引荐。努力前来求取金印紫绶,不要长久地闲居在园中。

赏析

此诗为送别进士刘师服东归而作,主旨在于劝勉友人不必因一时埋没而气馁,当以才干进取。起四句以猛虎为喻,奇警有力:“猛虎落槛阱,坐食如孤豚”,猛虎一旦落入槛阱,坐而受食,竟与孤豚无异——英雄失路之痛,一喻道尽;随即振起:“丈夫气富贵,岂必守一门”,大丈夫以气节求富贵,何必定守一门一途,翻出否极泰来之理。以下直指刘生之才:“公心有勇气,公口有直言”,敢言敢为,正合韩愈一生汲引“骨鲠”之士的标准;“奈何任埋没,不根求腾轩”,为何甘于埋没,不去从根本上谋求腾达?二句责之切,正爱之深。“仆本亦进士”以下自抒同感:“由来骨鲠材,喜被软弱吞”,骨鲠之才历来喜被软弱之辈吞没,“低头受侮笑,隐忍硉兀冤”,把正直之士受抑忍冤的处境写得沉痛无比,此非泛泛牢骚,实是韩愈屡遭贬谪、屡为宵小所困的切身之痛,借送人而一吐。“泥雨城东路,夏槐作云屯”,追想夏末雨后泥泞的东归之路、槐荫如云的官道,以景写行役之艰,亦有陕西槐荫夹道的实景可稽。后半转作慰勉:“还家虽阙短,把日亲晨飧”,还家虽清贫,却可日日奉亲晨昏,天伦之乐聊补仕途之失;“携持令名归,根足贻家尊”,携美名而归,足以光耀尊亲,这才是根本。结尾郑重叮咛:“时节不可玩,亲交可攀援。勉来取金紫,勿久休中园”,时光不可虚掷,亲故正可攀援,勉其早日出山取金印紫绶,不要久休田园。全诗先抑后扬,喻议相生,责勉交加,见出韩愈奖掖后进的一片热肠。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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