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鸣雁行
唐代 韩愈
嗷嗷鸣雁鸣且飞,穷秋南去春北归。去寒就暖识所处,
天长地阔栖息稀。风霜酸苦稻粱微,羽毛摧落身不肥。
徘徊反顾群侣违,哀鸣欲下洲渚非。江南水阔朝云多,
草长沙软无网罗,闲飞静集鸣相和。违忧怀息性匪他,
凌风一举君谓何。
注释
1. 鸣雁行: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多写雁之南北迁徙、羁旅哀鸣。
2. 嗷嗷(áo áo):雁哀鸣声。
3. 穷秋:深秋、晚秋。
4. 稻粱微:稻米高粱稀少,谓食物匮乏。雁以稻粱为食,'稻粱'亦常喻俸禄生计。
5. 洲渚(zhǔ):水中小洲;'渚非'谓沙渚非可栖之地。
6. 网罗:捕鸟的罗网,喻迫害、陷阱。
7. 违忧怀息:避开忧患、怀想安息;匪:同'非'。
8. 凌风:乘风、凌驾于风上。
译文
嗷嗷哀鸣的大雁边叫边飞,深秋向南去,春天又飞回北方。离开寒冷、奔赴温暖,识得自己该去的地方;然而天长地阔,可以栖息的地方却稀少。风霜酸苦,稻粱稀薄,羽毛摧折零落,身子也养不肥。
徘徊回首,与同伴失散;哀叫着想落下,那片沙洲却非可栖之地。
江南水面开阔,朝云又多,草长沙软,没有罗网之害,
可以悠闲地飞,安静地聚集,鸣声彼此应和。
避开忧患、寻求安息,是天性使然,并非别有用心;乘风一举高飞,您又怎么看呢。
赏析
《鸣雁行》为乐府旧题,韩愈借此咏雁以自况,是一篇托物言志的歌行。全诗可分三层。首四句总领:'嗷嗷鸣雁鸣且飞',起句叠字摹声,雁之哀鸣破空而来;'穷秋南去春北归'点出候鸟的宿命——为寒暖所驱,长年迁徙。'去寒就暖识所处,天长地阔栖息稀',天地虽大,可栖之地却稀少,八字已暗藏乱世无所容身的寓意。第二层'风霜酸苦稻粱微'以下六句写雁途之苦:风霜酸苦,稻粱微薄,羽毛摧落而身不得肥——雁之不得饱暖,正是士人沉沦下僚、衣食漂泊的写照。'徘徊反顾群侣违,哀鸣欲下洲渚非',欲栖之地又非可栖,进退两难,声情呜咽。第三层笔意忽振:'江南水阔朝云多,草长沙软无网罗',江南水乡草长沙软,没有罗网之害——环境一变,雁的悲音转为'闲飞静集鸣相和'的从容和乐。结句最见精神:'违忧怀息性匪他,凌风一举君谓何'——离开忧患、寻求安息,本是物之本性,并非别有他图;凌风一举,翩然而去,'君谓何'三字以反问作收,傲然向世人发问。此诗当与韩愈屡遭贬谪、动辄得咎的身世相关:网罗遍布则哀鸣徘徊,得无网罗之地则一举凌风,全诗由苦转乐的转折处,正是诗人对全身远害、择地而栖的宣言。乐府旧题写新意,比兴贯穿全篇,是韩愈歌行中托兴深微之作。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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