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自儆

1. 自儆：自我警戒、自我儆省。

2. 画前有易：相传伏羲画八卦之前，《易》的道理已存在于天地自然之中，卦画只是其后圣人的表达，故穷研卦画而遗却道理，即为“不知易”。

3. 玄：幽深玄妙之理，语本《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4. 白首纷如：白发缭乱纷杂，谓年老。

5. 底事：何事、什么事。底，犹“何”。

6. 蠹鱼：即衣鱼，蛀蚀书籍衣物的小虫，此处喻埋头故纸、食古不化的读书人。蠹（dù）。

7. 青编：古代以竹简记事，以青丝编联，故称书册为青编。

伏羲画卦之前《易》理早已存在，我却只知卦画而不识《易》的真髓；

在玄虚之上再去追求玄虚，恐怕反而离真道更远。

白发纷纷，到老究竟成就了什么事？

不过像蠹鱼一般，白白地在书册中老去。

这是一首书斋自省之作，题曰“自儆”，可知诗中锋芒所向正是诗人自己的问学之路。首句“画前有易不知易”用《易》学故实：相传伏羲画卦之前，《易》之理早已存在于天地之间，图书卦画不过是圣人效法自然而后出的迹象。诗人感慨自己沉潜书册、考索卦画，却忘了《易》道本来即在眼前天地之中，是逐末而忘本。次句“玄上求玄恐未玄”化用《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却在“恐”字上翻出警醒：若只在玄虚上再求玄虚，恐怕反而离真“玄”愈远——这是对空谈玄理、愈求愈晦的治学路径的自我戒惧。三句“白首纷如成底事”陡作痛切之问：白发纷纷而老，究竟成就了什么事？纷如，状白发缭乱，亦状尘事纷扰；“成底事”三字，是理学家最严格的自我清算。结句“蠹鱼徒自老青编”以形象作答：像蠹鱼一般终日蛀食书卷，到头来只在书册中白白老去。蠹鱼，即蛀书之虫；青编，指书册。此喻既冷峻又沉痛，与题中“儆”字相应。全诗四句，先破“知”之迷（不知易在画前），再破“玄”之迷（玄上求玄），终归于光阴之警，层层逼进。以鱼虫自况，见其自省之严；以问句作转，见其反思之深。这正是张载“学贵有用”、反对记诵辞章之习的为学宗旨在诗中的流露。

张载（1020年—1077年），字子厚，凤翔郿县（今陕西眉县）横渠镇人，北宋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创始人之一。世称横渠先生，尊称张子，封先贤，奉祀孔庙西庑第38位。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名言被当代哲学家冯友兰称作“横渠四句”，因其言简意宏，历代传颂不衰。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返家途中病逝于临潼，年58岁。张载与周敦颐、邵雍、程颐、程颢合称“北宋五子”，有《正蒙》、《横渠易说》等著述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