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十二月乐辞。九月

1. 离宫：皇帝正宫之外的行宫、别馆。2. 散萤：流萤飞散将尽，深秋萤火绝迹。3. 芙蓉死：荷花凋残。4. 金铺：门上衔环的金属铺首，饰以金色。5. 脉（mò）脉：含情不语、光华流动貌。6. 澹（dàn）白：清淡惨白之色。7. 斓（lán）斑：色彩错杂绚丽，此指满地枯叶斑斓如锦。8. 层道：层层叠叠的道路。9. 鸡人：宫中头戴绛帻、夜间报时、天明唱晓的卫士。10. 珑璁（lóng cōng）：本形容玉声清越，此形容拂晓天光明净。11. 金井：雕饰华美的井栏，多施金碧彩绘。12. 疏桐：叶已稀疏的梧桐。

行宫里流萤散尽，夜空澄澈如水；竹叶枯黄，池水冰凉，荷花已经凋死。月光洒缀在金色的铺首上，光华含情脉脉；清凉的苑囿、空虚的庭院，弥漫着一片惨淡的白色。霜花飘飞，风卷乱草，斑斓的残叶如翠锦铺满了层层道路。报晓的鸡人停止了唱晓，天色明亮珑璁；乌鸦啼叫着，飞落金井栏旁稀疏的梧桐。

此为李贺《十二月乐辞》中的九月之章，专写深秋宫苑由夜至晓的清冷寥落。开篇“离宫散萤天似水”，离宫即行宫别馆，流萤散尽、天色澄澈如水，一“散”字点出萤火将绝、秋夜已深的时序；继以“竹黄池冷芙蓉死”，竹叶枯黄、池水生寒、荷花凋死，连用黄、冷、死三重衰败意象，把九月草木摇落的肃杀写到极致，是李贺惯用的奇峭冷艳之笔。

中段转写月夜：“月缀金铺光脉脉”，月光洒在门上金铺（铺首衔环之饰）上，光含情脉脉；然而“凉苑虚庭空澹白”，苑冷庭空，一片空明的惨白，“虚”“空”二字使满园月色都成了无人领会的清寂。“霜花飞飞风草草，翠锦斓斑满层道”，霜花飘飞，风吹衰草，落叶斑斓如翠锦铺满层层道路——以“锦”写残叶，丽色与凄情相映，愈见其冷。

结尾“鸡人罢唱晓珑璁，鸦啼金井下疏桐”由夜入晓：鸡人（宫中报晓之官）停止了唱晓，天光珑璁，明亮如玉；乌鸦啼叫着飞下金井栏旁的疏桐。桐叶已疏，鸦声惊寒，以声衬寂，收束全篇。

全诗不着一字愁语，而宫苑秋晓的荒寒、时光暗换的怅惘自在景中，正是“长吉体”设色浓丽而意绪幽冷、以意象组合代叙事抒情的典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