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词三首

唐代

开从绿条上,散逐香风远。

故取花落时,悠扬占春晚。

轻飞不假风,轻落不委地。

撩乱舞晴空,发人无限思。

晴天闇闇雪,来送青春暮。

无意似多情,千家万家去。

注释

1. 柳花:即柳絮,柳树种子上的白色绒毛,暮春随风飞散,古人视为柳花。2. 绿条:柳树的绿色枝条。3. 悠扬:飘扬飞荡之貌。4. 占春晚:独占春晚(春将尽之时)的风光。5. 不假风:不凭借风力;假,借助。6. 不委地:不委弃于地;委,弃、坠落沾污。7. 闇闇(àn àn):同'暗暗',此言柳絮如雪而无雪之皎亮,天色因之微暗。8. 青春暮:春将尽之时;青春,指春天。

译文

其一

柳花从绿色枝条上开放,

又随香风飘散到远方。

它偏要拣百花凋落的时节,

悠悠扬扬,独占春晚的风光。

其二

它轻轻飞起,不须借助风力,

轻轻落下,也不肯委弃泥地。

纷纷撩乱地飞舞在晴空,

惹起人们无限的情思。

其三

晴空下如一片暗淡的雪,

赶来为青春送别暮春。

看似无意,又仿佛多情,

飞向千家,飞向万家。

赏析

《柳花词三首》咏柳絮。柳絮无香无色,向为咏物小题,刘禹锡却从这至轻至贱之物中翻出三层新意。第一首'开从绿条上,散逐香风远'写柳花自绿条上开放,随风飘散渐远;'故取花落时,悠扬占春晚'最见机杼:百卉争春之时柳花寂寂,偏到百花凋落之际,它才漫天悠扬——一个'故'字把柳絮写得有心有意,仿佛故意择时而起,独占春光之晚。不与群芳争艳而收拾春之残局,物性之中已寓人不争而后能显的人格寄意。第二首'轻飞不假风,轻落不委地'尤称奇警:寻常咏絮必言仗风而飞,此偏说它轻飞不必假借风力、轻落而不肯沾委泥土——'不假风'见其自足,'不委地'见其自洁,柳絮被赋予孤高自持的品格;'撩乱舞晴空,发人无限思'由物及人,纷纷柳絮撩起诗人无限情思,所思何事,留白不尽。第三首'晴天闇闇雪,来送青春暮'以暗雪喻柳花,晴天之下柳絮如雪而色暗,既切物形又生新意,且点出它为春天送行的身份;'无意似多情,千家万家去'是全组的结穴:柳絮本无情之物,飞遍千家万户,却似脉脉多情——以'无意'与'多情'相翻,无理而妙,把咏物提升到哲理与深情交融之境。三首一气贯注,语言浅近如话而构思层出,是刘禹锡咏物小诗中清逸可喜之作。

作者简介

刘禹锡(772年~842年),字梦得,籍贯河南洛阳,生于河南郑州荥阳,自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 ,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据湖南常德历史学家、收藏家周新国先生考证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其间写了著名的“汉寿城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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