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曰秦破马服君之师
先秦 战国策
国子曰:“秦破马服君之师,围邯郸。齐、魏亦佐秦伐邯郸,齐取淄鼠,魏取伊是。公子无忌为天下循便计,杀晋鄙,率魏兵以救邯郸之围,使秦弗有而失天下。是齐入于魏而救邯郸之功也。安邑者,魏之柱国也;晋阳者,赵之柱国也;鄢郢者,楚之柱国也。故三国欲与秦壤界,秦伐魏取安邑,伐赵取晋阳,伐楚取鄢郢矣。福三国之君,兼二周之地,举韩氏取其地,且天下之半。今又劫赵、魏,疏中国,封卫之东野,兼魏之河南,绝赵之东阳,则赵、魏亦危矣。赵、魏危,则非齐之利也。韩、魏、赵、楚之志,恐秦兼天下而臣其君,故专兵一志以逆秦。三国之于秦壤界而患急,齐不与秦壤界而患缓。是以天下之势,不得不事齐也。故秦得齐,则权重于中国;赵、魏、楚得齐,则足以敌秦。故秦、赵、魏得齐者重,失齐者轻。齐有此势,不能以重于天下者何也?其用者过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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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国子说:“秦国击破马服君统率的赵军,围攻邯郸。齐、魏也曾帮着秦国攻打邯郸,齐国夺取了淄鼠,魏国夺取了伊是。公子无忌(信陵君)为天下筹划权宜之计,袭杀晋鄙,率领魏军解了邯郸之围,使秦国未能占有赵国而在天下人面前失信。这其实有齐国促成魏国出兵救邯郸的功劳。安邑,是魏国的柱国(命脉之地);晋阳,是赵国的柱国;鄢郢,是楚国的柱国。这三国的根本之地本来与秦国接壤,秦国攻魏夺取了安邑,攻赵夺取了晋阳,攻楚夺取了鄢郢。如今秦逼服三国的国君,兼并了二周的土地,攻取韩国全境,几乎占了半个天下。如今又胁迫赵、魏,离间中原诸国,侵夺卫国东面的郊野,兼并魏国黄河以南之地,断绝赵国的东阳,那么赵、魏也就危险了。赵、魏危险,就不合齐国的利益了。韩、魏、赵、楚的心意,是害怕秦国兼并天下而使他们的君主称臣,所以集中兵力、齐心一意抗拒秦国。三国与秦国土地接界,祸患紧急;齐国不与秦国接界,祸患迟缓。因此就天下的形势而论,各国不得不倚重齐国。所以秦国得到齐国,在中原的分量就重;赵、魏、楚得到齐国,就足以抗衡秦国。对秦、赵、魏来说,得到齐国就举足轻重,失去齐国就无足轻重。齐国有这样的情势,却不能凭它在天下举足轻重,为什么呢?是运用这种势力的(当国者)有过失啊。”
赏析
此篇以国子(齐国大夫)之口,纵论长平、邯郸之战后的天下大势,是《国策》中罕见的宏观地缘政论。开篇即表彰信陵君“杀晋鄙,率魏兵以救邯郸之围”,并特意点明“是齐入于魏而救邯郸之功也”——魏兵之动,源于齐国(齐、魏曾佐秦攻赵而取淄鼠、伊是),此语既为齐国先前附秦开脱,又暗示齐本可居合纵首功。中段连用三个“柱国”——安邑者魏之柱国,晋阳者赵之柱国,鄢郢者楚之柱国——以屋之柱喻各国命脉之地,而秦“伐魏取安邑,伐赵取晋阳,伐楚取鄢郢”,支柱尽拔,屋之将倾可知。继而言秦“福(逼)三国之君,兼二周之地,举韩氏取其地,且天下之半”,又劫赵、魏,疏中国,封卫之东野,兼魏之河南,绝赵之东阳——层层铺陈,把秦之扩张写得咄咄逼人。然后转出全文枢纽:“三国之于秦壤界而患急,齐不与秦壤界而患缓”,但“赵、魏危,则非齐之利也”;再推一步:“故秦得齐,则权重于中国;赵、魏、楚得齐,则足以敌秦”——齐是天下之砝码,附秦则秦重,合纵则纵胜。立论至此本可作壮语收场,作者却以“齐有此势,不能以重于天下者何也?其用者过也”自劾收束,直斥当国者坐拥举足之势而不能用。以自省作结,卓识冷峻;齐国终以此“不能用”而坐视五国相继沦亡,末代齐王不战而降,历史为这段政论作了最沉痛的注脚。
作者简介
战国策,先秦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