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首见梁君

先秦

犀首见梁君曰:“臣尽力竭知,欲以为王广土取尊名,田需从中败君,王又听之,是臣终无成功也。需亡,臣将侍;需侍,臣请亡。”王曰:“需,寡人之股掌之臣也。为子之不便也,杀之亡之,毋谓天下何,内之无若群臣何也。今吾为子外之,令毋敢入子之事。入子之事者,吾为子杀之亡之,胡如?”犀首许诺。于是东见田婴,与之约结;召文子而相之魏,身相于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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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犀首进见梁惠王说:“臣竭尽心力智慧,想以此为大王扩张土地、取得尊崇的名声,田需却在朝中败坏臣(的事业),大王又听从他,这样臣终究不会有成功了。

田需离去,臣就留下侍奉;田需留任,臣就请求离去。”

魏王说:“田需是寡人亲信的大臣。

因为您(跟他)合不来,就杀掉他、赶走他,对外没法向天下人交代,对内也没法向群臣交代。

如今寡人为您疏远他,让(群臣)不敢干预您的事情。

谁要干预您的事情,寡人就为您杀掉他、赶走他,怎么样?”

犀首答应了。

于是犀首东行会见田婴,与他结盟交好;又召孟尝君(田文)来让他做魏国的国相,自己则到韩国做国相。

赏析

此篇写犀首(公孙衍)与魏惠王之间的一场权力摊牌,兼及其后的合纵布局。开篇犀首自陈“尽力竭知,欲以为王广土取尊名”,而田需“从中败君”,王又听之,于是抛出著名的最后通牒:“需亡,臣将侍;需侍,臣请亡。”两句对偶斩截,把不容第三人置喙的态度说得极尽决绝。魏王的答语则是全篇最见功力的一段君主言辞:他先以“股掌之臣”定位田需,随即算了两笔账——杀之亡之,则“毋谓天下何,内之无若群臣何也”,对外无法向天下交代,对内无法向群臣交代;继而提出折中方案“外之”,令群臣“毋敢入子之事”,敢入者则为之杀之亡之。既保全了君主用人的体面,又给了犀首充分的权位保障,恩威并施,纡回有致。犀首“许诺”之后的举动尤堪玩味:东见田婴约结,召孟尝君相魏,而“身相于韩”——他不恋魏相之位,反而以跨国布势经营合纵网络,这正是其后身佩多国相印的公孙衍的一贯做派。就章法言,此篇先对峙、后妥协、再展开,节节推进;就人物言,犀首的挟功要君与魏王的调剂驭下,相映成趣,将战国君臣之间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关系刻画得入木三分,绝非忠奸叙事所能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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