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夔州二首·其一

1. 消磨：逐渐消失、磨灭。2. 云安：唐县名，属夔州（今重庆云阳），此处以云安代指夔州。陆游乾道年间任夔州通判，晚年作诗追忆不忘，故有“思夔州”之作。3. 公孙剑器舞：唐开元间著名女艺人公孙大娘，善舞剑器（剑器，古代武舞曲名）。杜甫晚年流寓夔府，观公孙大娘弟子李十二娘舞剑器而作《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4. 宾客：指刘禹锡，官终太子宾客，世称“刘宾客”，曾任夔州刺史。5. 竹枝歌：即竹枝词，巴渝一带民歌，刘禹锡任夔州刺史时依调填词，创为文人《竹枝词》。

老来各种念头都已消磨殆尽，

无奈夔州的山水偏偏一再入梦，教我无可奈何。

壮年时想起公孙大娘的剑器舞，豪气顿生；

愁闷时想起刘宾客的竹枝歌，乡思更深。

这是一首追忆夔州宦游的小诗，仅四句二十八字，却把放翁晚年的记忆坐标与情感结构写得极有层次。

起句“老来百念尽消磨”，先作退一步的抹杀：人至暮年，万念俱灰，功名、壮志仿佛都已消磨净尽。然而次句“无奈云安入梦何”立即翻起——百念可消，唯独夔州一段山川岁月消不去，偏偏入梦缠人。一个“无奈”，写出记忆之不由自主，愈是刻意淡忘，愈是萦回不去，欲擒故纵，笔力深婉。

后两句分承“入梦”而写记忆的两面：“壮忆公孙剑器舞”，夔州有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的旧事，剑器浑脱、浏漓顿挫，最足以激荡壮心，故曰“壮忆”，见诗人烈士暮年之豪气；“愁思宾客竹枝歌”，刘禹锡在夔州依巴渝民谣作竹枝词，悲音婉转，最易牵动羁旅之愁，故曰“愁思”。一壮一愁，一武一文，把夔州的历史记忆熔铸成自己精神世界的两极。

诗题曰“思”，全诗却不用一句直陈思念，只借两个与夔州相关的典故反复回环，使一己之忆与杜甫、刘禹锡的夔州文脉叠印为一，境界顿高。语言平淡如话，而吞吐抑扬之间，老骥伏枥之慨与宦迹天涯之思俱在言外。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