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殷四葬(一作哭殷遥)

唐代

送君返葬石楼山,松柏苍苍宾驭还。

埋骨白云长已矣,空馀流水向人间。

注释

1. 殷四:殷遥,排行第四(一作殷十),丹阳人,王维诗友,官忠王府仓曹参军,家贫,死时子女幼小,王维有《哭殷遥》诗。

2. 石楼山:山名,殷遥归葬之地,在今山西永和县境(一说在其他石楼山,难以确指)。

3. 返葬:归葬故乡祖茔。

4. 宾驭:送葬的宾客和驾车的驭手,指送葬的车马随从。

5. 苍苍:深青色,形容松柏茂盛,兼带暮色苍茫之感。

6. 长已矣:永远地完了,哀悼死者一去不返之辞。

7. 空馀:只剩下。流水:逝水,兼含'逝者如斯'的时间流逝之叹。

译文

送你的灵柩归葬石楼山,

松柏苍苍,送葬的宾客车马调头归还。

遗骨从此埋在白云深处,永远地完了,

只空空留下流水,依旧流向人间。

赏析

此诗一题《哭殷遥》,是王维悼念亡友殷遥并送其灵柩归葬的绝句。殷遥是王维的诗友,王维另有《哭殷遥》五古('人生能几何……')极写其贫而死、稚女幼子无以自存的惨恻;此七绝则作于送葬之际,把五古中惊心动魄的恸哭,化作四句冷寂到极点的哀婉,愈觉沉痛。首句'送君返葬石楼山',直叙其事:送你的灵柩归葬石楼山——一个'返'字含有深意,人固有家乡,而今'返'的只是遗骨,归返者非人,读之如闻呜咽。次句'松柏苍苍宾驭还',墓地的松柏苍苍郁郁,送葬的宾客与车驭调转头来回去——坟上松柏长青,送葬的人马却在调头;一边是永久留驻的死者与树木,一边是转身离去的生者,两相映照,把'人已长眠、世自运转'的残酷轻轻点出,不着一哭字而恸在其中。'苍苍'写松柏,亦是暮色,亦是心色。三句'埋骨白云长已矣'陡然拔高:你的遗骨从此埋在白云深处,长已矣——长已矣,永远地完了;'白云'既是石楼山间实景,又是高士的象征(白云深处多隐者),殷遥是高才而不遇之士,以白云衬其骨,哀其人而重其品。结句'空馀流水向人间',人已长往,只空空地留下流水,依旧流向人间——此句最堪玩味:死者归于白云,与世长绝;而流水不歇,仍自流向人间,岁月人事一如其旧。'空馀'二字与上句'长已矣'相递进:一切都已经完了,完了之后,世间只剩下依旧奔流的逝水。以流水之无情反衬死者之不可复返,又暗含'逝者如斯'的时间之叹。全诗四句,无一句直诉哀痛,而松柏、白云、流水三个意象层层托出:树长青而人长逝,云自高而骨自埋,水常流而人不再——冷景之中藏着至热的眼泪。王维诗素以冲淡著称,此类悼亡之作却见其深情的一面:淡语写恸,最是难堪。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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