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
唐代 韩愈
煌煌东方星,奈此众客醉。
初喧或忿争,中静杂嘲戏。
淋漓身上衣,颠倒笔下字。
人生如此少,酒贱且勤置。
注释
1. 煌煌:明亮辉耀貌。
2. 东方星:东方天际之星,谓夜将尽、天将晓,宴饮达旦。
3. 众客醉:满座宾客皆醉,语意或化用《楚辞·渔父》“众人皆醉我独醒”。
4. 初喧或忿争:酒初酣时喧哗,有时忿怒相争。
5. 嘲戏:嘲谑戏笑。
6. 淋漓:沾湿下滴貌,谓酒渍淋漓沾衣。
7. 颠倒笔下字:醉后写字笔划颠倒错乱。
8. 酒贱:酒价低贱。
9. 勤置:勤于置办,多多备酒。
译文
东方的星星煌煌发光,无奈众多宾客还在酣醉。
起初喧闹,有时忿怒相争;中间安静下来,又夹杂着嘲谑戏笑。
酒水淋漓沾湿了身上衣裳,笔下写出的字也颠倒错乱。
人生像这样(尽兴)的时候太少了,酒又便宜,只应常常多多置办。
赏析
此诗写一场宴饮醉态,而寄慨遥深。起句“煌煌东方星,奈此众客醉”最为警策:东方明星煌煌,天将欲晓,无奈满座宾客犹自酣醉——以天光之皎然反衬人事之昏沉,“煌煌”与“醉”字相激,一开篇便有冷眼观世之意,“奈此”二字透出深深的无可奈何。中四句以白描之笔铺写醉态的递进:“初喧或忿争,中静杂嘲戏”,酒初酣时喧哗忿争,酒半之后转为嬉笑嘲戏,由争而谑,醉态层层深入;“淋漓身上衣,颠倒笔下字”,酒渍淋漓沾衣,提笔写字亦颠三倒四——由形之于言语者,更进一层写形之于笔墨者,穷形尽相,全用赋笔,不著一贬词而荒唐之状自见。结尾“人生如此少,酒贱且勤置”忽作达语:人生能得这样(尽兴痛饮)的时候太少,酒价又贱,只应常常置办——貌似旷达劝饮,实则是以“酒贱”与“人生短少”相权衡,含着深沉的悲观与自嘲:正因清醒的岁月可厌、真实的世路难行,才宁可在醉乡中消磨。韩愈诗常于纵放中藏讽世之心,此诗写众客之醉,而独醒者之悲即在言外,冷峭之至。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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