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冠峡(贞元十九年贬阳山后作)

唐代

南方二月半,春物亦已少。维舟山水间,晨坐听百鸟。

宿云尚含姿,朝日忽升晓。羁旅感和鸣,囚拘念轻矫。

潺湲泪久迸,诘曲思增绕。行矣且无然,盖棺事乃了。

注释

1. 同冠峡:连江(湟川)上的峡谷,在今广东阳山县境,韩愈赴阳山贬所途中经此。

2. 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韩愈与时人张署、李方叔同贬南方,韩愈贬阳山令。

3. 维舟:系船停泊。维,系。

4. 宿云:隔夜未散的云。

5. 和鸣:鸟声相应和而鸣。

6. 囚拘:如囚犯般被拘管,指贬官之身。

7. 轻矫:轻捷矫健,形容飞鸟矫翼自由之态。

8. 潺湲(chán yuán):水流不绝的样子。

9. 迸(bèng):涌出、溅落。

10. 诘曲:曲折盘绕。

11. 盖棺事乃了:到死(盖棺)事情才算终结,谓生前进退事业未可自弃,语本《韩诗外传》及陶渊明"盖棺事则已"意。

译文

南方二月半,春日的景物也已稀少。把船系在山水之间,清晨坐着听百鸟和鸣。

隔夜的云还含着姿态,朝阳忽然升上拂晓。身为羁旅之人听了鸟的和鸣而感慨,身为囚拘之身便念想飞鸟的轻捷矫翼。

峡水潺湲,泪水久久迸落;山路诘曲,愁思愈缠愈绕。前行吧,暂且不要这样,盖棺之日,事情才算终结。

赏析

此诗作于贞元十九年(803)冬末至二十年初,韩愈因上《论天旱人饥状》得罪权幸,被贬阳山令,南下途中舟行经同冠峡(在今广东阳山境内连江之上)而作。起笔"南方二月半,春物亦已少",点明时地:南国二月,春物已渐稀少,异于中原的春盛,先透出一层羁旅的陌生感。"维舟山水间,晨坐听百鸟",系舟山间,晨坐听鸟,看似闲适,实为愁人眼中的光景。以下"宿云尚含姿,朝日忽升晓",写峡中晨景:宿云含姿未散,朝日忽然升晓,一"含"一"忽",静动相生,写景细密。而景物愈美,贬客愈悲,遂逼出名句"羁旅感和鸣,囚拘念轻矫"——身为羁旅之人,听百鸟和鸣而生感;身为囚拘之身,念轻捷矫翼之鸟而神驰。鸟之自由正照见人之不自由,物我对照,是全诗诗眼。于是"潺湲泪久迸,诘曲思增绕",峡水潺湲,泪随水迸;山路诘曲,愁思愈绕,水与路皆化作愁绪的形状。然而结联陡振:"行矣且无然,盖棺事乃了"——前行吧,不必如此!事情要到盖棺之日才算终结。化用"盖棺事则已"之意,自我激励:只要一息尚存,事犹可为,不得以一时之困自弃。全诗由景入情,由悲转壮,前后抑扬,正是韩愈贬阳山诗中心境的真实轨迹——沉痛而不颓唐,哀伤而终自拔。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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