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璧月初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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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亥年上元，我诵读李易安的《永遇乐》，为之落泪。至今三年了。每当听到这首词，总是不能自已，于是依她的原调填写此词，又借易安的口吻自喻。虽然文辞情致不及她，悲苦却超过了她。

璧月初晴，远淡的黛云，

春色该由谁做主？禁苑里微寒，湖堤上倦暖，

重来此地，竟是这般光景。香尘暗了街陌，华灯亮如白昼，

我却总是懒得携手同游。谁料想如今，

断烟禁夜，满城像愁惨的风雨。

宣和旧日，临安南渡，芳景依然如故。

书帙流散，风鬟霜鬓的人，赋词最苦。

江南如今无路可走，家人远隔如鄜州今夜，

这苦楚又有谁知道呢？空自相对，

残灯照着无眠之人，满村社鼓正响。

词前小序自述作意：乙亥（1275）上元读李清照《永遇乐》而泣，三年后国亡家破，“依其声，又托之易安自喻”，是明确的追和自伤之作。李清照原词写元宵个人盛衰之感，此词则写一朝倾覆之恸，故自评“悲苦过之”，并非虚语。上片先写今上元之景：“璧月初晴，黛云远淡”清丽如画，“春事谁主”一问劈空——春色犹在而天下无主，问春即问国；“禁苑娇寒，湖堤倦暖”以“娇”“倦”二字写残破后的节候，无复生气；“香尘暗陌，华灯明昼”追忆从前元夕，“长是懒携手去”翻作懒于游赏；至“谁知道，断烟禁夜，满城似愁风雨”，方知今日已无灯可看——“断烟禁夜”四字写亡国后的元夕，比满城风雨更冷。中片以三句追远：宣和、南渡，李清照半生流离与眼前之痛叠印，“缃帙流离，风鬟三五，能赋词最苦”正是“托之易安自喻”——书散、鬓霜、词苦，三事皆易安之写照，亦是词人自身。下片直沉痛底：“江南无路”言恢复无望、身如飘蓬，“鄜州今夜”借杜诗写骨肉离散，“此苦又谁知否”与李词“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的凄凉作结遥相呼应；结拍“空相对，残釭无寐，满村社鼓”以景结情：残灯对无眠，而满村犹自敲响社鼓——乱亡之年，神犹被祭而国已不存，鼓声愈闹，人心愈死。全词和易安原调而变绮怨为悲壮，沉郁顿挫，是宋亡词中最有名的以词证史之作。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