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仕
唐代 韩愈
居闲食不足,从仕力难任。两事皆害性,一生恒苦心。
黄昏归私室,惆怅起叹音。弃置人间世,古来非独今。
注释
1. 居闲:闲居在家,不出仕。
2. 从仕:出来做官。力难任:己力难以胜任,指官事劳剧、非其所堪。
3. 害性:戕害自然本性;道家语汇,谓外境役使心性。
4. 苦心:心中愁苦劳顿。
5. 私室:自己的家室,与官署相对。
6. 惆怅:失意伤感。
7. 弃置人间世:抛离这人世间(一说谓被人间世所弃置),指欲隐退离世之念。
8. 古来非独今: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不独今天才这样。
译文
闲居在家,衣食不足;出来做官,又力难胜任。
两件事都戕害天性,一生常在愁苦之中。
黄昏回到自己的屋子,惆怅里不禁发出叹息。
想抛开这人世,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并不只是今天这样。
赏析
《从仕》是一首直抒出处之痛的五言小诗,十字之内道尽古代士人最根本的生存困境。首联即以两难起:「居闲食不足,从仕力难任」——闲居在家,衣食不足;出仕为官,又非己力所能胜任(或言力难胜任其事、不堪其劳)。一句居、一句仕,各着一「难」字,出处两途同时堵死。次联「两事皆害性,一生恒苦心」总束之:这两件事都有害于天性,所以一生常在苦心之中——「害性」二字语重,闲居困于贫,从仕困于役,贫与役俱足以戕贼自然之性,此正《庄子》所谓「物役」之义,而韩愈以自家口吻道出,尤见切肤。后四句落到自身的日常:「黄昏归私室,惆怅起叹音」——黄昏从官署回到私室,惆怅之中不禁发出叹息;一「归」一「叹」,把苦心落到实处,是极平凡也极真实的两个动作。末联翻出一层宽解:「弃置人间世,古来非独今」——(想索性)抛弃这个人世(或谓被人世弃置),古来如此,并非独有今日。以「古来」自宽,是把一己之叹放进千古士人的共同命运里,个人的苦闷遂获得历史纵深下的平衡,但也仅是平衡而已,并非解脱——「非独今」三字里有无可奈何的认命。全诗十句四十言,无景无语,纯以白道,朴拙斩截,正是韩诗「直书胸臆、以文为诗」一路;其出处两难的苦吟,可与《首春逢京师故人》「隐忧倦是夜」诸作并读,见中下层官吏食贫居困的真实心境。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