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山海经十三首·其十二

1. 鸱（chī）鴸（zhū）：猫头鹰（鸱）与鴸鸟。《山海经·南山经》：鴸鸟，状如鸱而人手，其音如痺，见则其县多放士。相传为尧之子丹朱所化，是不祥之鸟。

2. 见（xiàn）：同"现"，出现。

3. 放士：被流放、放逐的正直之士。谓此鸟一出现，其国中必多被放逐的贤士。

4. 怀王：战国时楚怀王，听信谗言，放逐屈原，后客死于秦。

5. 数（shuò）来止：屡次飞来栖息。止：栖止。谓楚怀王之世，这种预示贤士被逐的怪鸟多次出现。

6. 青丘：传说中的东方之国，产九尾狐。《山海经·南山经》：青丘之山，有鸟焉，状如鸠，名曰灌灌（或谓鸐鸟），佩之不惑。

7. 自言独见尔：（那鸟）说自己（的话）只有（迷者）能见到、听到罢了。尔：而已、罢了。

8. 本为迷者生：它本来是为迷惑不悟的人而出现的，用以警醒他们。

9. 不以喻君子：并不能用来晓喻（启示）君子，因为君子本不迷惑，无须借鸟以明。

鸱与鴸鸟一在城邑中出现，那个国家就多有被放逐的贤士。

想起楚怀王的那个时代，这种鸟当时屡次飞来栖息。

青丘山上有一只奇鸟，它的话说：只有迷误之人能独自见到我罢了；

我本来是为迷惑不悟的人而生的，并不能用来晓喻君子。

赏析

此诗援引《山海经》里两则关于奇鸟的神话故事，用以抒发诗人对时政局势的慨叹，其内涵兼具显在与隐晦两层意旨。从表层意旨来看，其含义相当清晰，古往今来的学者已有不少阐释。大体来说，诗歌取用了《南山经》中记载的鸱鴸、灌灌两种鸟类的典故：柜山“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手，其音如痹，其名曰鴸，其鸣自号也，见则其县多放士”；青丘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诗人借由回顾当年楚国屈原遭流放、楚怀王却执迷不悟，最终导致国家覆灭的历史教训，暗指并批评东晋政权在用人方面亲近奸邪小人、疏远贬斥忠良贤臣、不重视正直之士的弊端。这一层含义中，蕴含的慨叹极为深沉，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冲突也十分激烈，一方面体现出陶渊明在当时所秉持的独特政治理念——即“入国而不存其士，则亡国矣……非士无以虑国，缓贤忘士，而能以其国存者，未曾有也”，核心在于治国需推崇贤才、重视士人；另一方面，也融入了诗人自身在东晋社会中深切感受到的“雷同毁异，物恶其上，妙算者谓迷，直道者云妄。坦至公而无猜，卒蒙耻以受谤，虽怀琼而握兰，徒芳洁而谁亮”那般，为士人怀才不遇而抒发的家国身世之慨。

若进一步探寻这首诗的深层意涵，便能发现，在一层奇幻迷离的神话氛围笼罩之下，诗歌还暗藏着陶渊明对当时敏感时政局势的进一步揭露。具体来说，诗歌在援引《山海经》传说的同时，还借助上古神话体系，以“鸱鴸”这一语言符号为媒介，暗示了晋恭帝被杀害的历史真相；就其主旨意涵而言，与诗人大致在同一时期创作的《述酒》一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简析

《读山海经十三首·其十二》是一首五言律诗。诗的首联直接点题，鸱鴸这种不祥之鸟出现在城邑之中，预示着国家内有被放逐的贤士；颔联将思绪拉回到遥远的怀王时代，怀王不悟，终至亡国；颈联中，青丘奇鸟象征着那些独具慧眼、能够看清时局真相的人；尾联借青丘奇鸟之口，表达了诗人对社会现实的批评和对于贤能之士的同情。这首诗在一层奇幻迷离的神话气氛遮蔽下，隐含有对当时敏感政治时事的进一步揭露，影射批评东晋政权在用人上的亲信邪佞、疏放忠良、不重正士。

陶渊明（约365~427年），名潜，字元亮，别号五柳先生，私谥靖节，世称靖节先生，一说寻阳郡柴桑县（今江西九江）人，另一说江西宜丰人，东晋末到南朝刘宋初期杰出的诗人、辞赋家、散文家。被誉为“隐逸诗人之宗”“田园诗派之鼻祖”。是江西首位文学巨匠。曾任江州祭酒、建威参军、镇军参军、彭泽县令等职，最末一次出仕为彭泽县令，八十多天便弃职而去，从此归隐田园。他是中国第一位田园诗人，被称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有《陶渊明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