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寒不雨为楚人忧岁

1. 楚人：楚地百姓。三楚之地约当今湖南、湖北、安徽、江西一带。忧岁：担忧年成、收成。岁：年成。2. 飕（sōu）飕：风声，形容寒风飕飕。3. 麦秋：麦子成熟的时节，在初夏（农历四五月间），《礼记·月令》孟夏之月“麦秋至”。秋：指作物成熟之时，谷物成熟曰秋。4. 望岁：盼望好年成。5. 密云虽布：浓云虽已布满天空却始终不降雨，古有“密云不雨”之语。6. 觇（chān）：窥测、观察。三楚：西楚、东楚、南楚的合称，泛指楚地；其地素为鱼米之乡，故可由此窥测四方丰歉。7. 两载饥寒遍九州：连续两年饥荒寒馑遍及全国。九州：泛指天下。8. 民命久悬：百姓的性命长久悬于一线。仓廪（lǐn）绝：粮仓断绝、无储粮。仓廪：储粮的仓库。9. 问天：对天发问，承屈原《天问》传统，抒无可告诉的悲愤。何事苦为仇：为什么苦苦地（与百姓）为仇敌。

五月里江上之风还飕飕作响，我疑心这寒气是为应麦熟之期而生。

夏天的雨水不多，难以指望年成；浓云虽布满天空，反而更增添忧愁。

四方的丰歉可从三楚窥见，两年来饥寒已遍及九州。

百姓性命久悬一线而仓廪断绝，试问上天：何苦这样与民为仇？

这是李渔的一首忧时悯农的七律。题目“夏寒不雨为楚人忧岁”已尽题旨：夏天寒冷而无雨，作者为楚地百姓的年成深忧。诗以天气之异起，以问天终，忧民之心贯注全篇。

首联“江风五月尚飕飕，疑是生寒应麦秋”，五月本当暑热，江风却仍飕飕生寒，诗人疑心这寒气是应着“麦秋”而来——麦以夏至前成熟，其时亦称“秋”，“疑是”二字写物候之反常令人错愕，暗伏灾异之感。颔联“暑雨不多难望岁，密云虽布转增忧”承题直写：夏天雨水不足，年成已难指望；纵然密云布满天空，雨终不落，反而更添忧愁。“难望岁”“转增忧”一浅一深，把盼雨者望云而不见雨的心理写得极曲折——云本为雨之兆，今反为忧之由，希望本身成了煎熬，此联最见炼意之工。颈联宕开一层：“四方丰歉觇三楚，两载饥寒遍九州。”三楚（西楚、东楚、南楚，泛指今湖广江西一带）居于产粮之要，其丰歉可觇四方；而连年饥寒已遍九州，由一域之忧推及天下，诗境陡然阔大，忧亦随之深广。尾联“民命久悬仓廪绝，问天何事苦为仇”收束：百姓性命久悬于断绝的仓廪之间，只得上问苍天——何苦苦苦与民为仇？“问天”承骚人《天问》传统，以无可奈何之问作结，怨而不怒，而悲愤极矣。

全诗章法谨严：前四句写天时，后四句写民瘼，以“忧”字为枢纽；对仗中“难望岁”对“转增忧”、“觇三楚”对“遍九州”，工稳中见流动。李渔久居民间、深谙生计之艰，此诗全从实处落墨，无一句虚拟之景，悯农之情出于真切闻见，在清初诗坛中，这种质朴而沉痛的写实之作自具价值。

李渔（1611年—1680年），原名仙侣，字谪凡，号天徒，后改名渔，字笠鸿，号笠翁，别号觉世稗官、笠道人、随庵主人、湖上笠翁等。金华兰溪（今属浙江）人，生于南直隶雉皋（今江苏如皋）。明末清初文学家、戏剧家、戏剧理论家、美学家。素有才子之誉，世称“李十郎”。一生著述五百多万字。其戏曲论著《闲情偶寄》，以结构、词采、音律、宾白、科诨、格局六方面论戏曲文学，以选剧、变调、授曲、教白、脱套五方面论戏曲表演，对中国古代戏曲理论有较大的丰富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