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感怀

宋代

早岁君王记姓名,只今憔悴客边城。

青衫犹是鵷行旧,白发新从剑外生。

古戍旌旗秋惨淡,高城刁斗夜分明。

壮心未许全消尽,醉听檀槽出塞声。

注释

1. 早岁君王记姓名:早年曾蒙君王记得自己的姓名。绍兴中陆游以进士出身受知于宋孝宗(孝宗即位初曾亲自召对,赐进士出身,称其'力学有闻',言语之间屡加赏识),此句追念昔日的知遇。2. 只今:如今。憔悴客边城:困顿憔悴地客居边城,指在西北(南郑、阆州等)边地任职落魄。3. 青衫:唐代八、九品文官服青衫,后泛指低级官员的官服,白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鵷(yuān)行:即鹓行,鹓鹭飞行成行,比喻朝官上朝的班列。犹是鵷行旧:身上还是当年朝官班列中的旧青衫,谓官职卑微依旧,久沉下僚。4. 剑外:剑门关以南地区,即蜀地,杜甫'剑外忽传收蓟北'之'剑外'同此。白发新从剑外生:新的白发是在蜀中添生的,叹滞蜀经年、功业无成。5. 古戍(shù):古老的边防堡垒、戍所。旌旗秋惨淡:秋日戍楼旌旗在惨淡的天色中招展。6. 高城:高耸的城楼。刁(diāo)斗:古代军中铜制用具,白天做饭、夜间敲击巡更报警。夜分明:夜里刁斗声声、清晰可闻,写边城秋夜警戒森严,也反衬诗人心绪的不宁。7. 壮心未许全消尽:报国壮志还不容许完全消磨净尽,化用曹操'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之意而语气更倔强。8. 檀槽:琵琶、琴等乐器上架弦的檀木槽,代指琵琶一类乐器。出塞声:弹奏《出塞》等军乐征曲。醉听檀槽出塞声:醉中听着军乐,壮心又生,含蓄地收束了诗人至死不渝的恢复之志。

译文

早年的时候,君王还曾记得我的姓名,如今我却面容憔悴,漂泊客居在边远的边城。

我身上的青衫官服,还是当年位列朝臣时的旧模样,满头新生的白发,却是在蜀地剑外刚刚长出来。

古老的戍楼旌旗飘扬,在秋日里显得萧瑟黯淡,高高的城头之上,夜里巡更的刁斗声响格外清晰。

我的报国雄心,并未被消磨殆尽,醉梦中听着军乐出塞伐胡。

赏析

赏析

诗的前两句在今昔变迁之中便然蕴含 “感怀” 之情,感慨未已,便再以两句补足 ——“青衫犹是鹓行旧,白发新从剑外生”。“青衫” 是唐代八、九品文官的服饰颜色,这一制度在宋代得以沿用。陆游早年在朝廷担任大理司直、枢密院编修官,这两个职位均为正八品,因此诗中称自己身着 “青衫”。“鹓行” 又称鹓鹭,因这两种鸟群飞时秩序井然,常用来比喻朝廷官员的行列。这句诗的意思是,身上所穿的依旧是往日的 “青衫”,其中暗含着长期处于低位、未能升迁的慨叹。“剑外” 指剑阁以南的蜀中地区,这里代指当时陆游任职游历的成都、嘉州等地。青衫依旧,白发新添,形象鲜活真切,天然构成对偶句式。同时,第三句呼应了第一句的今昔之感,第四句补充了第二句的岁月之叹,抚今追昔、怀旧伤今之情萦绕心头,回肠荡气,低回婉转。因此卢世灌在《唐宋诗醇》中引用评价 “三、四无限感慨”,十分精准地捕捉到了诗句中的深意。

诗的前四句通过叙事,抒写了自己的人生遭遇与心中感慨,第五、六两句则转而写景 —— 秋日里,古堡上的旌旗在秋风中飘展,笼罩着一片阴郁苍凉的氛围;夜深人静时,城头上巡更的刁斗声清晰可闻。这分明是战士眼中所见、心中所感的景象与情怀。正如陆游在《夜游宫・记梦寄师伯浑》中所言 “鬓虽残,心未死”,古堡旌旗、城头刁斗,无不让他想起在南郑军中的戎马岁月,心中满是怀念与向往。这一联虽以写景为主,却是全诗承上启下的关键,紧接着便引出 “壮心未许全消尽,醉听檀槽出塞声”。檀槽指用檀木制作的琵琶、琴等弦乐器上架弦的格子,诗中常用来代指这类乐器。《出塞》是汉乐府《横吹曲》的篇目,原本是西域军乐,声调雄壮激昂,内容多描绘边塞将士的军中生活。诗人虽壮心未泯,却没有施展抱负的途径,只能将这份情怀寄托在饮酒听曲之中。尾联经过这样一层转折,更深刻地展现出他无可奈何的处境与愤激不平的心境,也刻画了诗人坚贞不屈、倔强执着的性格。

整首诗跌宕起伏、酣畅淋漓,余韵悠长,充分体现出陆游在七律创作上的深厚造诣。

简析

《醉中感怀》是一首七言律诗。诗的首联写诗人怀旧伤今;颔联续写怀古伤今、抚今追昔、回肠千转之情怀;颈联转写眼前之秋景;尾联写诗人无可奈何的处境及愤愤不平的心情。全诗跌宕淋漓,有余不尽之意,字里行间洋溢着坚贞的爱国激情和壮志难酬的激愤不平之情。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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