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泪浥红笺第几行
清代 纳兰性德
泪浥红笺第几行,唤人娇鸟怕开窗。那能闲过好时光。
屏障厌看金碧画,罗衣不奈水沉香。遍翻眉谱只寻常。
注释
1. 浥(yì):沾湿、浸湿。
2. 红笺:一种精美的红色小笺纸,多用以题诗或写情书,古时男女传情常用。
3. 第几行:谓泪水打湿信笺,字迹漫漶,连写到第几行都已不清。
4. 娇鸟:娇啼的鸟儿。怕开窗:连娇鸟的啼唤也怕听、怕开窗,谓怕触起心事。
5. 那能:哪能、怎能。闲过好时光:谓伤心人无法虚掷、闲度大好时光,实言愁中岁月难挨。
6. 屏障:屏风。金碧画:以泥金、石青、石绿等颜料绘成的华丽图画,金碧山水。
7. 罗衣:轻软丝罗制成的衣服。
8. 不奈:受不了、禁受不住。
9. 水沉香:即沉水香、沉香,名贵香料,木质沉重入水则沉,衣物常用其熏香。
10. 眉谱:画眉的样式图谱。古代女子画眉讲究式样,有鸳鸯、远山、小山等诸般名目,故有专谱。
11. 遍翻眉谱只寻常:把眉谱样式翻遍,也只觉样样平常,无心梳妆,谓因愁而意兴索然。
译文
红色的信纸被泪水沾湿,窗外有鸟儿娇声啼叫,却不敢开窗。只因害怕勾起以前与君共度美好时光的回忆。
屏风上的金碧山水画不喜欢看了,缭绕的沉香也叫人不耐烦。眉谱翻了又翻,心上人不在身边,对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赏析
赏析
这首《浣溪沙》继承了传统诗词写作一大风格,便是情感女性化。
这首词是以词人妻子的角度写,通过描写妻子对词人的深切怀念来表达词人对妻子的思念之情。全词在情感上收放并进,虽词浅意显,却更显得情深意切。从总体上看,全词在“怕”、“闲”、“厌”三阶段情感递进中上升。
上阙“泪浥红笺”起首,基本奠定全词的格调。“泪浥红笺”是一种情感的外放,在情感统摄上,有开门见山的优势。接着写“娇鸟”、“唤人”,却“怕开窗”,这时,在情感的表现方式上,较之“泪浥红笺”,相对内敛一些,用“怕”来表现内中矛盾,她大抵会黯然神伤:“此遭启窗看,只怕又是,一番空倚栏。”接着情感益发收了一番,用了“闲”这看似无情感的词。然而这“闲”是藏着极深沉情感的,“闲”与“好时光”的交织,让她无比无奈与痛苦。
下阙并未脱离上片的情感轨迹。第一句“屏障厌看金碧画”中的“厌”字,是全词情感的最高点,余下几句,尽是这时情感飞瀑直泄而下的水流,“罗衣犹觉寒”,“眉谱无心思”。“厌”字较之“泪”、“怕”,更为深沉,所以内敛得也最深。这时她对外部世界的一切只是一个“无心”,对那些氤氲的沉香、华丽的屏画、缤纷的眉谱等,就因一个“厌”,不闻、不看、不画,无有适意,无不伤怀,看似“天命无常,人事随兴”,其实心中的情感确是最为激烈的。这种“非我所爱,皆我所恨”的细腻而激烈的情感,逐渐从词中表现出来。
回看全词,词人在情感处理上颇有一些小心思。在情感的处理手段上,采用“收”的方法,而情感的表现上,却是念人伤怀,愈感愈深,递相深进地“放”。这首词很短,可谓“小制”,然情感上却收放并进,读之味足,感慨至切。
简析
这首词是以词人妻子的角度写,通过描写妻子对词人的深切怀念来表达词人对妻子的思念之情。词的上片以“泪浥红笺”起首,基本奠定全词的格调,接写女子黯然神伤、无奈痛苦;下片并未脱离上片的情感轨迹,表现出一种“非我所爱,皆我所恨”的细腻而激烈的情感。全词在情感上收放并进,虽词浅意显,却更显得情深意切,颇有屈曲深挚之妙。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