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怨(豫章寄张定叟)
宋代 辛弃疾
长记潇湘秋晚。歌舞橘洲人散。走马月明中。折芙蓉。
今日西山南浦。画栋珠帘云雨。风景不争多。奈愁何。
注释
1. 豫章:古郡名,宋代洪州,今江西南昌。2. 张定叟:张枃(jì),字定叟,南宋官员,曾知江陵府等职,与辛弃疾有交游。3. 潇湘:潇水与湘水,代指湖南一带,词人早年曾游宦湖南。4. 橘洲:橘子洲,在长沙湘江中,以产橘著名。5. 走马:骑马奔驰,状意气飞扬之态。6. 芙蓉:荷花;古诗有“涉江采芙蓉,所思在远道”,此兼含折花寄远之意。7. 西山:南昌城西之山。8. 南浦:南昌城南之浦,与西山皆滕王阁左近名胜。9. 画栋珠帘:用王勃《滕王阁诗》“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句意,兼写眼前楼阁与兴亡之慨。10. 云雨:朝云暮雨,此直用滕王阁诗句中云雨意象,喻聚散无常。11. 不争多:宋人口语,差不多、相差不多。12. 奈愁何:拿这愁绪怎么办,即无可奈何。
译文
长久记得潇湘的深秋,
橘洲上歌舞散场、人群散去。
我在月明之中纵马而行,
随手折下一枝荷花。
今日身在南昌的西山南浦之间,
画栋珠帘,卷着朝云暮雨。
风景与当年相比并无不同,
可拿这满怀的愁绪怎么办呢。
赏析
此词题作“豫章寄张定叟”,是稼轩在南昌(豫章)寄怀友人之作,以两段时空的对映组织全篇:上片是长记中的潇湘旧游,下片是今日眼前的豫章风景。“长记潇湘秋晚。歌舞橘洲人散。走马月明中。折芙蓉。”开头着一“长记”,把回忆定格在潇湘之滨的深秋:橘洲(长沙橘子洲)上歌舞方歇,人已散去,词人独于月明之中走马江畔,随手折一枝芙蓉。这四句全是白描,不着一个情字,但“秋晚”“人散”的空廓与“月明中”走马的清狂相映,写尽当年交游的豪兴与风流,一枝芙蓉更是余情袅袅的细节。下片陡转至当下:“今日西山南浦。画栋珠帘云雨。”西山、南浦正是南昌名胜,暗用王勃《滕王阁诗》“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原句——当年滕王阁的画栋珠帘,尚且卷不住西山之雨、留不住南浦之云,何况人间的聚散?用典浑成,将眼前实景与千古兴亡之感叠合为一。“风景不争多。奈愁何”是收束的警句:风景与往日相比并无二致(不争多,即差不多),风景未变而人事已非,奈何这愁绪。“不争多”以口语入词,平淡之极,却把全篇的落差一笔收拢:潇湘的橘洲月色与豫章的西山南浦,风景原不相上下,所争的从来不是山水,而是当年走马折花的人。全词章法极简净——上片忆昔、下片伤今,中间以“今日”二字作转轴;语言不施浓彩而情致深婉,豪荡如稼轩者,写怀友之作竟如此清空摇曳,正见其词境之广。折芙蓉一节或亦有“采芙蓉赠远”之意(古诗“涉江采芙蓉,所思在远道”),则当年月下所折之花,正是今日寄与故人的相思。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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