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梁王伐邯郸

先秦

梁王伐邯郸,而征师于宋。宋君使使者请于赵王曰:“夫梁兵劲而权重,今征师于弊邑,弊邑不从,则恐危社稷;若扶梁伐赵,以害赵国,则寡人不忍也。愿王之有以命弊邑。”

赵王曰:“然。夫宋之不足如梁也,寡人知之矣。弱赵以强梁,宋必不利也,则吾何以告子而可乎?”使者曰:“臣请受边城,徐其攻而留其日,以待下吏之有城而已。”赵王曰:“善。”

宋人因遂举兵入赵境,而围一城焉。梁王甚说,曰:“宋人助我攻矣。”赵王亦说曰:“宋人止于此矣。”故兵退难解,德施于梁而无怨于赵。故名有所加而实有所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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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魏王攻打邯郸,向宋国征调军队。宋君派使者向赵王请示说:“魏国军队强悍而且权势大,如今向敝国征调军队,敝国不服从,就怕危及社稷;若是帮助魏国攻打赵国、危害赵国,那寡人又不忍心。希望大王指示敝国该怎么办。”

赵王说:“是这样。宋国的力量比不上魏国,寡人知道。削弱赵国来使魏国强大,对宋国必定不利,那么我怎样答复您才好呢?”使者说:“请让我们接受(贵国的)一座边城,慢慢地进攻、拖延时日,等着我们的部下围住一座城就算完事罢了。”赵王说:“好。”

宋人于是出兵进入赵国境内,围住一座城。魏王很高兴,说:“宋人助我攻赵了。”赵王也很高兴,说:“宋人到此为止了。”所以战争结束、危难解除后,宋国在魏国那里得到施恩的美名,而对赵国没有结下怨恨。所以说名义上有加,实惠却有着落。

赏析

此篇写宋国在魏、赵两大之间全身而退的“两全之术”,是战国小国外交智慧的绝妙样本。魏伐邯郸而征师于宋,宋君陷入两难:不从则恐危社稷,从则害于不忍。难题被推给赵王,赵王同样两难:弱赵以强梁于宋必不利,可又拿不出别的办法。僵局之中,宋使提出那个精巧的方案:“臣请受边城,徐其攻而留其日,以待下吏之有城而已。”——让宋军进入赵境,围一座边城,出工不出力,慢慢拖延时日。此计的高妙在于对双方心理的精准拿捏:于魏,宋兵出境、围城举事,“宋人助我攻矣”的面子给足;于赵,围而不攻、日久无功,“宋人止于此矣”的里子保住。于是“兵退难解,德施于梁而无怨于赵”,宋国以一支并不打算真打的军队,同时收获了魏国的感激与赵国的谅解。结尾“故名有所加而实有所归”一语点题:名与实可以分离经营,给魏国的是名,留给赵国的是实,宋国两头通吃。全文以三次对话层层接力,宋君之诚惶、赵王之无措、使者之从容,寥寥数笔神态毕现。这则故事透露出战国时代的政治智慧:在强邻夹缝中,虚应故事、留有余地,往往比孤注一掷更能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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