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深衣

两汉

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规、矩、绳、权、衡。

短毋见肤,长毋被土。续衽,钩边。要缝半下;袼之高下,可以运肘;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带下毋厌髀,上毋厌胁,当无骨者。制:十有二幅以应十有二月。

袂圜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负绳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故规者,行举手以为容;负绳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义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下齐如权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圣人服之。故规矩取其无私,绳取其直,权衡取其平,故先王贵之。故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完且弗费,善衣之次也。

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缋;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纯袂、缘、纯边,广各寸半。

注释

暂无注释,正在补充中。

译文

古时候的深衣,大致有一定的制度,用来与规、矩、绳、权、衡(五种衡度)相应。

短不要露出肌肤,长不要拖到地上。衣襟接长,缝上钩绕的曲裾边缘。腰缝的宽度是下摆的一半;袖腋的高低,要可以使肘部自由活动;袖子的长短,反折过来可以到肘部。腰带的位置,下面不要压着大腿,上面不要压着肋部,要正当腰间没有骨骼的地方。规制:用十二幅布,以对应一年十二个月。

袖子圆如规,以应圆;领子曲如矩,以应方;背后的缝线直通脚踝,以应直;下摆齐正如秤锤秤杆,以应平。所以所谓"规",是说举手投足都要合于仪容;背缝如绳、领口抱方,是用它来使为政正直、处事合于道义。所以《易》说:坤卦,"六二之动,直以方"。下摆如秤锤秤杆,是用它来安定心志而使内心公平。五法已经施于一身,所以圣人穿它。规矩取其无私,绳取其正直,权衡取其公平,所以先王贵重深衣。穿上它可以作文事,可以作武事,可以作傧相,可以治军旅,既完备又不费钱财,是善衣中的次一等。

父母、祖父母都健在,衣缘用彩绘镶边;父母健在(祖父母已不在),衣缘用青色镶边;如是孤子(早年丧父),衣缘用白色镶边。袖口、衣襟及侧边的镶边,各宽一寸半。

赏析

《深衣》写的不是诗,不是史,而是一件衣服,却在一件衣服里写出了一套宇宙。深衣上衣下裳相连,"续衽钩边",短不露肤、长不曳地,处处求实用;而文章真正着力的,是它"以应规矩绳权衡"的象征系统:十二幅布应十二月,袖圆应规,领方应矩,背缝如绳而直,下摆如权衡而平。穿上深衣,等于把天时、方圆、正直、公平都穿在身上——服装由此成为"行举手以为容"的伦理装置,一举一动都在体认法度。文中最见匠心的是对"直"与"方"的发挥:引《周易》坤卦"六二之动,直以方",以背绳"直其政"、以曲袷"方其义",把天地之德转化为君子立身处政的品格;"下齐如权衡者,以安志而平心",则由外在的平正回到内心的安定,物我相应,表里如一。文章又以镶边的颜色别存殁亲丧——父母祖父母俱在者缘以彩绘,父母在而祖父母不在者缘以青,孤子缘以素——一寸半的滚边里寄托着孝思存殁之辨。末句"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完且弗费",见出深衣是通乎朝野、兼济文武的士人常服,这是儒家寓等级于服制、寓教化于日常的典型思路:规矩取其无私,绳取其直,权衡取其平,衣即道体。以衣载道,比德于物,此篇可视为中国"比德"美学在服饰上的完整表达,深衣也因此成为后世士人想象中的"儒者之服"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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