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寿建康帅胡长文给事。时方阅拆红梅之舞,且有锡带之宠)

宋代

把江山好处付公来,金陵帝王风。想今年燕子,依然认得,王谢风流。只用平时尊俎,弹压万貔黄。依旧钧天梦,玉殿东头。

看取黄金横带,是明年准拟,丞相封侯。有红梅新唱,香阵卷温柔。且华堂、通宵一醉,待从今、更数八千秋。公知否,邦人香火,夜半才收。

注释

1. 建康帅:建康(今江苏南京)的主帅,指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胡长文给事:胡元质,字长文,曾任给事中,故称给事。锡带之宠:朝廷赐予金带的恩宠。2. 拆红梅之舞:当时席间搬演的《红梅》歌舞曲。3. 金陵帝王风:金陵为六朝故都,素有"帝王州"之称。4. 燕子、王谢风流: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谓燕子依然认得王、谢世家的风流门第,此借指胡长文。5. 尊俎(zǔ):酒器与礼器,代指宴席应酬。《晏子春秋》有"折冲尊俎之间",谓于宴席间折服敌人。弹压:镇服、控制。万貔(pí)貅:貔貅为猛兽,喻勇猛军队。6. 钧天梦:钧天,神话中天之中央、上帝所居;《史记·赵世家》载赵简子梦游钧天广乐。此谓胡公仍蒙朝廷眷顾,如梦在玉殿东头。7. 黄金横带:佩黄金饰带,指身居高位。丞相封侯:预祝其拜相封侯。8. 红梅新唱:呼应题序"阅拆红梅之舞"。香阵卷温柔:歌声香气回荡,温柔旖旎。9. 八千秋:八千年,祝寿考绵长。10. 邦人香火:当地百姓日夜焚香祝祷,敬之如神明,夜半才收,极言军民爱戴。

译文

上天把江山最好的一段交给您治理,金陵自古便有帝王之都的风气。想必今年南来的燕子,依然认得您家王谢一般的风流门第。您只消平日宴席之间的从容谈笑,就能镇服千军万马;依旧像做一场钧天之梦,梦在玉殿东头。

看吧,您腰间已横系黄金饰带,明年准定还要拜相封侯。如今席上有红梅新曲,歌声香阵卷起一片温柔。且在华堂通宵一醉,从今往后,再数上八千个春秋。您可知道?全城百姓为您焚香祝寿,直到夜半才收。

赏析

这是辛弃疾为建康主帅胡长文(胡元质)所作的寿词,时值宴席上演红梅之舞、胡公又获朝廷赐带之宠,故词中寿意、贺功、赏乐三者交织,是稼轩寿词中气象阔大的一首。

起句"把江山好处付公来"便不作寻常颂寿语,而是说造化把江山最胜处——金陵——交付给这位帅臣,气魄先声夺人。次句点出金陵"帝王州"的历史底蕴,随即化用刘禹锡《乌衣巷》:今年的燕子依然认得"王谢风流",以世家燕子归旧巢为喻,既赞胡公门第才望,又隐然许以中兴名臣之期待,用典浑成。

"只用平时尊俎,弹压万貔貅"是全词最见分量的一联:不必亲冒矢石,只在宴席尊俎之间从容谈笑,便足以镇服十万雄兵。这化用"折冲尊俎"之典,赞的是帅臣的威望与才略;而"依旧钧天梦,玉殿东头",又以赵简子梦游钧天的故事,暗示胡公仍系人主之眷、中枢之望,为下片的预祝作势。

下片顺势而上:"黄金横带"正切题序锡带之宠,"是明年准拟,丞相封侯"则由眼前之宠直推到明年拜相封侯的预期,祝辞凌厉,毫不吞吞吐吐,颇有稼轩以英雄许人的豪气。"有红梅新唱,香阵卷温柔"一转,笔锋由庙堂转入华堂歌舞,红梅香阵、通宵一醉,回应题面"阅拆红梅之舞",使庄重的颂辞顿生旖旎生趣。"更数八千秋"化用祝寿成语(八千岁为春秋),收束寿意。结拍"邦人香火,夜半才收"尤妙:不言百姓如何感恩,只写夜半香火方歇这一细节,治绩之隆、民心之爱,尽在不言中。

全词由江山而门第、由韬略而恩宠、由歌舞而民望,层层铺展,用典密而气脉畅,颂扬不失身份,谀词中自有英雄相许的真情,代表了稼轩寿词"以气行文"的一路风格。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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