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中好·握手西风泪不干
清代 纳兰性德
握手西风泪不干,年来多在别看间。遥知独听灯前雨,转忆同看雪后山。
凭寄语,劝加餐。桂花时节约重还。分明小像沉香缕,一片伤心欲画难。
注释
1. 于中好:词牌名,即《鹧鸪天》,双调五十五字。此为送别之作。
2. 握手西风:在秋风中执手相别。西风,秋风。
3. 泪不干:泪湿不止,极言伤别。
4. 别看间:疑为‘别离间’之讹,谓年来屡在别离之中。
5. 灯前雨:化用唐韦应物‘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及苏轼、苏辙‘夜雨对床’之约的典故,指兄弟(挚友)深夜对床听雨、促膝夜话。
6. 转忆:反而更忆起。
7. 雪后山:雪后同看之山,追忆旧日同游之乐。
8. 凭寄语:托人寄语。凭,请、托。
9. 劝加餐:劝对方多多保重、努力加餐。语本《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10. 桂花时节:桂花开于仲秋,故指秋季;旧时乡试放榜亦在桂月,或兼有功名之约意。
11. 约重还:约定重归之日。
12. 小像:个人的画像。
13. 沉香缕:沉香焚烧的烟缕。沉香,名贵香料木。
14. 一片伤心欲画难:纵有丹青,也画不出这份伤心。语意本唐高蟾《金陵晚望》:‘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译文
执手分别时秋风正紧,泪水怎么也擦不干。这些年我们总在离别中辗转。遥想远在千里之外的你,独自对着孤灯听雨,这让我更加怀念我们曾一起看雪后山景的时光。
凭借“我”的殷勤话语,你要努力加餐饭,别让身体瘦损。待到桂花飘香时,我们定要如约重逢。为你画好的小像在沉香的缕缕轻烟中清晰可见,但是我内心的离伤与思念却是怎么也画不出来。
赏析
赏析
“握手西风泪不干”,开篇便展现出依依惜别的场景,为全词定下情感基调。握手、西风、泪不干,每个词语都带着萧瑟的意味,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极强的感染力。这里的 “握手” 并非西方礼节,而是离别时真情流露的动作,与 “执手” 意思相同。
若说 “握手西风泪不干” 通过描绘送别画面奠定了词的基调,那么 “年来多在别离间” 一句则借纳兰容若的怅恨,进一步加深了这份哀伤。人人都会经历离别,偶尔分别尚可承受,可 “年来多在别离间” 的境况,让知心人难以相聚。
“遥知独听灯前雨,转忆同看雪后山。” 这两句勾勒出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 离别后,友人在风雨之夜难以入眠,独坐灯前听着一窗冷雨;回忆往昔,两人在雪后初晴时兴致勃勃,携手同游共赏满山银装。“遥知” 时已隔人海茫茫,“转忆” 处往事已成风烟;“独听” 中尽是凄凉寂寞,“同看” 里满是良辰好景。昔日相聚的欢乐与日后独处的愁闷形成鲜明对比,过往越欢乐,此刻便越觉痛苦。
纳兰容若想象分别后友人 “独听灯前雨”,看似在写对方的孤独,实则暗含自己的孤寂。这是诗词中常见的写法:确信远方的友人正深切思念自己,这份笃定需要彼此相知的勇气与自信。正因心意相通,才敢笃定在思念对方时,对方也定然牵挂着自己,故而语气毫不犹豫。
满心怅恨离别,在无限伤感中仍念念不忘关怀友人,反复叮嘱 “多吃些饭”。“凭寄语,劝加餐” 化用自王次回 “欲寄语,加餐饭。难嘱咐,鱼和雁”。“劝加餐” 是极为熟悉的情景,知己送别本有千言万语,纳兰容若却独选 “多吃饭” 这句最朴素的话,未经雕琢却质朴动人,平淡中透着浓浓的温暖。
“桂花时节约重还”,是容若与顾贞观的约定:待桂花开放时节,知己再聚京华互诉心声。约定本是送别时的寻常情节,因不舍而约定,也为彼此留一份慰藉。而 “桂花时节” 令人自然联想到中秋,这个月圆人圆的日子更添了一层期盼 , 盼在桂花飘香时团圆,共饮桂花酒、赏月吟诗。
最后两句 “分明小像沉香缕,一片伤心欲画难”,既与 “送梁汾南还,为题小影” 的题目相契合,也是全词最动人之处,尤其 “一片伤心欲画难” 堪称画龙点睛。刚画好的小像笼罩在袅袅沉香烟雾中,纳兰容若细细端详许久仍觉不满,纵然妙笔丹青,也画不出这份离别的伤感与思念。
简析
此词上片前两句思及一年来聚少离多,更增添了此次送别的悲伤。后两句遥想别后情景,希望彼此能以相聚时的欢乐战胜别后的孤独寂寞;下片殷勤叮咛,相约重还的时间。结句表达了对好友坎坷遭遇的无限同情和深切理解。词中通过对最平常的情感交流进行描写,抒写了词人对梁汾离去的眷恋不舍之情,从中可见他对朋友的深情厚谊。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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