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秋
宋代 陆游
秋色关河外,秋声天地间,壮士谷此时,朝镜凋朱颜。
一身寄空谷,万里梦天山,噫呜怒眦裂,愤天悲涕潸。
古来真龙驹,未必置天闲;长松倒涧壑,委弃同蓁菅。
得志未可测,谈笑济时艰,凛然出师表,一字不可删。
注释
1. 关河:关塞与河流,泛指边关山河之地。
2. 壮士:胸怀壮志之人,诗人自指。
3. 凋朱颜:红润的容颜凋谢衰老。朱颜,红润的面色。
4. 空谷:空寂的山谷,喻隐居困守之地。
5. 天山:在今新疆境内,唐时为西陲征战之地,此处借指从军报国、收复失地的理想。
6. 噫呜(yī wū):悲愤叹息之声。
7. 怒眦(zì)裂:愤怒得眼眶瞪裂。眦,眼眶。
8. 潸(shān):流泪的样子。
9. 龙驹:骏马。古人称千里马为龙种、龙驹。
10. 天闲:皇帝养马之处,即御厩。语出《新唐书》:天子有马厩曰天闲。
11. 蓁菅(zhēn jiān):丛生的杂草。蓁,草茂盛貌;菅,一种野草。
12. 济时艰:匡济时世的艰难。
13. 凛然:令人敬畏的样子。
14. 出师表:三国蜀诸葛亮北伐曹魏前上后主刘禅的表文,忠义之气凛然千古,此处诗人以之自况北伐之志。
译文
秋色铺展在关塞山河之外,
秋声震荡于天地之间。
壮士正逢此时,清晨对镜,
只见红润的容颜已经凋残。
一身寄身在空寂的山谷,
梦魂却驰向万里之外的天山。
悲愤叹息,怒得眼眶欲裂,
怨愤苍天,悲泪潸然长流。
古来真正的龙驹,
未必能被安置在天闲御厩;
长松倒卧在涧壑之中,
遭人委弃,与丛杂的野草一般低贱。
可一旦得志,前途便未可限量,
定能谈笑之间匡济时世的艰难;
就像那凛然有生气的《出师表》,
一个字也不容删减。
赏析
此诗题为《感秋》,实为借秋兴感、抒写壮士失路之悲与报国执念之作。开篇以对偶横空写来:“秋色关河外,秋声天地间”,秋色铺展在关塞山河之外,秋声震荡于天地之间,起手便是关河、天地的大境界,声色并举,笼罩全篇,顿使人觉秋气肃杀、充塞宇宙。“壮士谷此时,朝镜凋朱颜”,壮士正当此时(“谷”字盖传写之异,当为语助或“感”类之讹,观文意乃言壮士逢此秋时),晨起对镜,见红润容颜已凋,由天地之秋转入生命之秋,两句勾连,敏感怆痛。“一身寄空谷,万里梦天山”是全诗枢纽:身困寄于空寂山谷,魂梦却驰骋万里天山——现实与理想、困守与远征,一联之内剧烈对撞,正是陆游“身老沧洲、心在天山”平生抱负的凝缩。“噫呜怒眦裂,愤天悲涕潸”更以怒眦裂目、涕泪滂沱的极端情态,写出悲愤不可遏止之状。下段陡作推宕:“古来真龙驹,未必置天闲”,真正的龙驹未必能入皇家马厩;“长松倒涧壑,委弃同蓁菅”,倒卧涧壑的长松,被弃置得与杂草同贱——以骏马、长松自喻,控诉朝廷埋没人才,感慨沉痛。结尾却翻出亮色:“得志未可测,谈笑济时艰,凛然出师表,一字不可删”,一旦得志便未可限量,定能谈笑间匡济时艰;那凛然有生气的《出师表》,一个字也删改不得。以诸葛亮自许,收束于矢志北伐的坚定信念,悲愤中昂然而起,愈见其百折不回。全诗气脉贯注,意象宏壮(关河、天山、龙驹、长松),比兴与直抒交替,沉郁顿挫而终归激昂,深得杜诗、骚心之神,是放翁爱国诗中气格最为遒劲的一路。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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