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
宋代 陆游
万瓦鳞鳞若火龙,日车不动汗珠融。
无因羽翮氛埃外,坐觉蒸炊釜甑中。
石涧寒泉空有梦,冰壶团扇欲无功。
余威向晚犹堪畏,浴罢斜阳满野红。
注释
1. 万瓦鳞鳞:千万片屋瓦如鱼鳞层层相叠,烈日下泛光如火焰。2. 日车:神话中太阳乘六龙驾驭之车巡行于天,此指烈日仿佛凝驻不动;汗珠融:汗流如注。3. 羽翮(hé):翅膀;翮,羽茎。“无因羽翮氛埃外”谓无从展翅飞出尘埃酷热之外。4. 坐觉:顿觉、遂觉。5. 釜甑(fǔ zèng):锅与蒸食之瓦器;谓酷热如置身蒸锅之内。6. 石涧寒泉:山石涧谷中的寒泉;空有梦:只能于梦中相寻,实不可得。7. 冰壶:盛冰之壶,古人用以降温;团扇:圆月形团扇;欲无功:都将失去功用,极言暑热之甚。8. 向晚:临近傍晚。9. 余威向晚犹堪畏:到傍晚,暑气余威仍令人生畏。
译文
千万片屋瓦鳞鳞发光,像一条条火龙;太阳仿佛停在天上不动,人的汗珠不断消融又流淌。
无法凭借翅膀飞出这尘埃酷热的世界,只觉得像坐在蒸锅里被蒸炊一般。
石涧中的寒泉,只能在梦里去寻;冰壶和团扇,此刻竟都失去了功用。
到了傍晚暑热的余威仍然令人生畏——刚洗完澡出来,斜阳已把四野照得一片通红。
赏析
这首七律写盛夏酷热,纯从体感落笔,层层加码,是放翁诗中难得的谐趣与功力兼备之作。
首联仰观与自感并写:“万瓦鳞鳞若火龙”,千万屋瓦在烈日下泛光,喻为条条火龙,想象奇警,把静态的屋顶写出了腾动的热浪;“日车不动汗珠融”用神话日车意象——太阳仿佛凝驻中天不落,人则汗流如注。“不动”二字写酷暑之漫长,炼字极狠。
颔联承热而作逃遁之想:“无因羽翮氛埃外”,恨不能生出翅膀飞出这蒸腾尘世;飞不出去,便“坐觉蒸炊釜甑中”——整个世界成了一口大蒸锅。由“飞”之不得反跌入“蒸”之实感,一虚一实,闷热之气扑面而来。
颈联写解暑之具皆归无效:石涧寒泉只剩梦中可寻,冰壶团扇也全然无用。“空有梦”“欲无功”两处虚字,把消暑手段一一勾销,热遂无可逃避,笔法收束极紧。
尾联最妙:写了一整天酷热,到晚上还不肯放松——“余威向晚犹堪畏”,而结句“浴罢斜阳满野红”,洗浴出来,满野斜阳如血,红光即热浪之余焰,以景结情,热意仍在画面之外延续。全诗比喻奇创、虚字传神,把不可捉摸之“热”写得处处可触,足见放翁状物之功。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