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歌(一作蒲桃)
唐代 刘禹锡
野田生葡萄,缠绕一枝高。移来碧墀下,张王日日高。
分岐浩繁缛,修蔓蟠诘曲。扬翘向庭柯,意思如有属。
为之立长檠,布濩当轩绿。米液溉其根,理疏看渗漉。
繁葩组绶结,悬实珠玑蹙。马乳带轻霜,龙鳞曜初旭。
有客汾阴至,临堂瞪双目。自言我晋人,种此如种玉。
酿之成美酒,令人饮不足。为君持一斗,往取凉州牧。
注释
1. 蒲桃:葡萄的古称,一作蒲陶、蒲萄,汉时自西域传入。2. 碧墀(chí):青色的台阶,墀,台阶上面的空地。3. 张王(zhāngwàng):张扬旺盛,方言口语,谓草木长势旺。4. 繁缛(rù):繁多繁密,此指分枝众多。5. 蟠诘曲:盘绕曲折。蟠,盘伏屈曲。6. 有属(zhǔ):有所依 attach、有所归属,谓藤蔓似有情意、期待依附。7. 长檠(qíng):长长的架子,供葡萄藤攀附。8. 布濩(hù):分布散布、蔓延覆盖。9. 米液:米泔水,淘米的浆水,旧时用作肥料。10. 渗漉(shènlù):液体往下渗漏滴沥。11. 组绶:编织的丝带绶带,古人用以系印章玉饰,此喻葡萄串串下垂如结绶。12. 珠玑(jī):珍珠,圆者为珠,不圆者为玑。13. 马乳:葡萄品种名,即马乳葡萄,颗粒长圆似马奶头,唐时自西域传入,色白味美。14. 龙鳞:形容葡萄老藤树皮皴裂如龙鳞。15. 汾阴:古地名,在今山西万荣县西南,古属晋地,产葡萄。16. 晋人:山西一带的人,古晋国之地。17. 种玉:种出美玉,极言珍视,兼用蓝田种玉传说的语意。18. 凉州牧:凉州(今甘肃武威一带)的最高长官。用东汉孟佗(字伯郎)以葡萄酒一斗赠宦官张让,张让即授其凉州刺史的典故(《后汉书》《三辅决录》等所载),谓葡萄美酒之贵。
译文
野田里生长着葡萄,缠绕着一枝攀得老高。
移栽到碧绿的台阶下,长势一天比一天旺盛。
分枝浩繁稠密,长长的藤蔓盘绕屈曲。
扬起的嫩须伸向庭中树木,那情态仿佛有所依恋。
为它立起长长的棚架,绿蔓铺展,满窗皆绿。
用米泔水浇灌它的根,看水分顺着疏土慢慢渗下。
繁花结成一串串如组绶,悬垂的果实如珠玑攒聚。
马乳葡萄像敷了层轻霜,老藤的龙鳞在朝阳下闪耀。
有位客人从汾阴来,站在堂前瞪大双眼。
自称我是晋地人,种葡萄如同种玉。
把它酿成美酒,叫人饮了还想再饮。
我为您持上一斗酒,去换取凉州牧的官职吧。
赏析
这是一首咏物诗,写葡萄移栽、繁茂、结实以及酿酒的全程,末尾用汉代典故收束,别开生面。刘禹锡咏物惯于'体物写志',此诗却偏重生活情趣与知识趣味,亲切如话家常。前四句写移栽:'野田生葡萄,缠绕一枝高',葡萄本生于野田,缘枝蔓绕而上;'移来碧墀下,张王日日高'——移到庭前台阶之下,反而'张王'(张扬旺盛)得一天高过一天。'张王'二字口语入诗,鲜活传神,写出草木得地而荣的勃勃生机。'分岐浩繁缛'四句续写其蔓:分枝繁多,长蔓盘曲,扬起的卷须向着庭中树木伸展,'意思如有属'一句尤妙——写藤蔓仿佛有意有所依属、有所期待,把植物写出了情意,是诗人移情的妙笔。'为之立长檠'四句写栽培:为它搭起长架(长檠),藤蔓布散开满轩窗的绿意;以米泔水浇灌根部,'理疏看渗漉',看那水分顺疏松的泥土徐徐渗下,一笔一画皆是躬亲园事的经验之谈,可见谪居生活中的闲适情趣。'繁葩组绶结'四句写结实:繁花开过,果实如编结的丝绦成串垂挂,如珠玑攒聚;'马乳带轻霜,龙鳞曜初旭'——'马乳'指马乳葡萄(葡萄名品,唐时由西域传入,颗粒长如马乳),色白似敷轻霜;'龙鳞'状老藤皴裂如龙鳞,在初升朝阳下生辉,一嫩一老、一白一赤,对仗精工而色彩明丽。'有客汾阴至'以下转出典故:有客从汾阴(今山西万荣,古属晋地)来,见了瞪目称奇,自称晋人,'种此如种玉'——种葡萄如同种玉般珍视。'酿之成美酒'至'往取凉州牧'用东汉末年孟佗(孟伯郎)的典故:孟佗以西凉葡萄一斗赠宦官张让,张让大喜,即以之为凉州刺史(凉州牧)。诗末借客人之口引此典,既赞葡萄之贵——一斗葡萄美酒竟可换得一州之任,又隐含一丝讥讽:美酒可以贿得高官,世路之奇正在于此。全诗由物及典,由田园之乐收于世事之慨,体物细腻,用典诙谐,在咏物诗中兼有博物志与世情讽喻的双重趣味。
作者简介
刘禹锡(772年~842年),字梦得,籍贯河南洛阳,生于河南郑州荥阳,自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 ,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据湖南常德历史学家、收藏家周新国先生考证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其间写了著名的“汉寿城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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