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题上饶郡圃翠微楼)

宋代

旧时楼上客,爱把酒、向南山。笑白发如今,天教放浪,来往其间。登楼更谁念我,却回头、西北望层栏。云雨珠帘画栋,笙歌雾鬓云鬟。

近来堪入画图看。父老愿公欢。甚拄笏悠然,朝来爽气,正尔相关。难忘使君后日,便一花一草报平安。与客携壶且醉,雁飞秋影江寒。

注释

1. 上饶:今江西上饶,宋代信州治所,辛弃疾带湖庄所在之郡。郡圃:州郡官署的园圃。翠微楼:郡圃中楼名。

2. 楼上客:常登楼饮酒的客人,作者自指。

3. 南山:泛指南面青山,兼用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之意。

4. 放浪:放达不羁,纵情山水。

5. 西北望层栏:回身凭栏遥望西北。西北暗指沦于金人的中原故土。

6. 珠帘画栋:用王勃《滕王阁诗》“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句意,写楼阁华丽。

7. 雾鬓云鬟(鬟音huán):形容女子鬓发如云雾,代指歌儿舞女。

8. 父老愿公欢:郡中父老希望太守常享欢乐;公,指太守(使君)。

9. 拄笏(笏音hù):拄着笏板看山。典出《世说新语·简傲》:王徽之作桓冲参军,蓬首散带,不综府事,曰“西山朝来,致有爽气”。后以“拄笏看山”喻官场中悠然自得。

10. 爽气:清新之气,指早晨山间清爽空气。

11. 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12. 报平安:寄语平安。谓太守去后,父老借花木平安寄相思,兼喻善政及物、花木亦受其惠。

译文

从前的我是这楼上的常客,最爱把酒遥对南山。可笑如今已生白发,上天偏教我放浪形骸,来往于山水楼台之间。登楼又有谁还念着我呢?我回头向西北,凭栏遥望。那里曾有珠帘画栋的云雨繁华,有笙歌环绕、鬓发如云的歌女。

近来这楼真可画入图中。父老们都愿使君常欢。看那拄着笏板悠然远望,正与朝来的山中爽气相关。难忘他日使君离去,这里的一花一草都会向您报个平安。且与客人携壶同醉吧,秋雁掠过寒江,飞影横空。

赏析

此词题上饶郡圃翠微楼,时稼轩(或所怀之“公”)与郡守游,登楼感怀。上片由昔及今:“旧时楼上客,爱把酒、向南山”,自陈当年常为楼上之客,把酒遥对南山,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致,风调闲远。“笑白发如今,天教放浪,来往其间”一“笑”字自嘲而旷:如今年已白发,上天偏教放浪山水,来往楼台之间——闲职浪游,是自嘲也是自解。“登楼更谁念我,却回头、西北望层栏”陡转沉郁:登楼而无人念我,回头却向西北层栏凝望——西北者,中原故土之所在也,稼轩登高必望西北,与其“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同一心曲,闲适之中忽露家国之思,此正全词筋节所在。“云雨珠帘画栋,笙歌雾鬓云鬟”则写楼中旧日繁华,珠帘画栋、笙歌美人,用王勃滕王阁“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句意,繁华如梦,益增今昔之感。下片转到“父老愿公欢”:郡圃之地,父老但愿太守常欢,遂有“甚拄笏悠然,朝来爽气”之句——拄笏看山用晋王徽之“西山朝来致有爽气”典,写公事之暇悠然对山之乐,与父老之愿相应,是颂亦是勉。“难忘使君后日,便一花一草报平安”最见深情:他日使君离去,此地父老将凭一花一草寄报平安——政声人去后,唯惠政留于草木,颂扬尽在不言中。结拍“与客携壶且醉,雁飞秋影江寒”,以景结情:携壶醉饮,秋雁横空,江影生寒,境界苍远,余味不尽。全词闲放与家国、颂美与深慨错综成文,登临之作而气象沉雄,深得稼轩慢词开阖之妙。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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