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白露园蔬
宋代 辛弃疾
白露园蔬。碧水溪鱼。笑先生、网钓还锄。小窗高卧,风展残书。看北山移,盘谷序,辋川图。白饭青刍。赤脚长须。客来时、酒尽重沽。听风听雨,吾爱吾庐。笑本无心,刚自瘦,此君疏。
注释
1. 白露:二十四节气之一,农历八月前后,露凝而白,点明时令,兼状园蔬带露的清润。2. 网钓还锄:撒网捕鱼、垂钓、锄地耕作,谓诸般农渔之事皆亲为之。3. 高卧:高枕而卧,指隐居不问世事,用陶潜高卧北窗、自谓羲皇上人之意。4. 风展残书:风吹动摊开的旧书。5. 北移山:疑用愚公移山典故,移山之愚自嘲耕圃之劳。6. 盘谷序:唐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写盘谷隐居之乐,为归隐名文。7. 辋川图:唐代王维隐居蓝田辋川,绘辋川图,为文人田园隐逸的典范。8. 青刍(chú):喂牲口的青草;白饭青刍谓以白米饭待客、青草喂马,语本杜甫入宅三首及宾至之典,写待客殷勤而俭朴。9. 赤脚长须:赤脚的僮仆与长须的老仆,代指家中仆役杂役之人。10. 重(chóng)沽:再买,谓酒喝尽重新再买。11. 吾爱吾庐:陶渊明读山海经诗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12. 此君:指竹,用晋王徽之寄居空宅便令种竹、何可一日无此君的典故。13. 刚自瘦:偏偏自甘清瘦;疏:疏放、疏懒。竹中空无心而形瘦枝疏,以此自况无心名利、清瘦疏放。
译文
白露时节的园中菜蔬,碧水里的溪鱼。笑我这老先生,撒网、垂钓还兼锄地。小窗下高枕而卧,风儿翻动着摊开的旧书。看那移山的愚公、归盘谷的序文、辋川的图画。
白米饭待客,青草料喂马,赤脚的僮仆、长须的老仆。客人来时,酒喝尽了重新再买。听听风声听听雨声,我爱我这间草庐。笑那竹子本没有心,偏偏自甘清瘦,如此疏放。
赏析
此词是稼轩带湖闲居生活的自画像,通篇以田园琐细入词,语淡如水而味极腴厚,与他横戈立马的豪词判然两副笔墨,恰可见英雄退居之后的另一重境界。起句白露园蔬,碧水溪鱼,两组三字对句,园蔬、溪鱼皆日常口腹之物,缀以白露、碧水,便成清绝的田园小品;笑先生、网钓还锄,一个笑字领起自嘲,撒网、垂钓、锄地样样都干,全然一副老农自适的憨态。小窗高卧,风展残书,写高卧窗下任风吹动书页,人不读书而书自展,化用陶潜北窗下卧、自谓羲皇上人之意,闲到极处。看北山移,谷序,辋川图,连用三典自许隐居风致:北移山用愚公移山之典自嘲农圃经营;盘谷序指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所写盘谷隐居之乐;辋川图则是王维隐居辋川的画卷——言外是说自己这份田居,兼有愚公之趣、盘谷之高、辋川之雅。过片白饭青刍,赤脚长须,用杜甫徐卿二子歌所谓大儿九龄、小儿五岁及白饭青刍待客之意,写家中粗饭养人、僮仆杂作,待客只有酒尽重沽的直爽。听风听雨,吾爱吾庐,化用陶诗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风雨皆成受用,是安顿身心后的受用语。结拍笑本无心,刚自瘦,此君疏,转入咏竹:竹本无心(中空)而人称其直,其形清瘦,此君用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典指竹——笑竹本无心,偏偏自甘清瘦,疏放不羁,分明是以竹自况:无心于荣利,自瘦其身,疏懒成性,幽默中带一点倔强的自赏。全词以典入俗、化雅为谐,于寻常田家光景中写出一个不肯媚世的灵魂的安居,正是稼轩闲适词高于一般田园诗处。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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