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答孟郊
唐代 韩愈
江汉虽云广,乘舟渡无艰。流沙信难行,马足常往还。
凄风结冲波,狐裘能御寒。终宵处幽室,华烛光烂烂。
苟能行忠信,可以居夷蛮。嗟余与夫子,此义每所敦。
何为复见赠,缱绻在不谖。
注释
1. 江汉:长江与汉水,此处泛指大江大水,喻空间之辽阔。
2. 流沙:古代传说中西北极远的沙漠之地,语出《尚书·禹贡》'被于流沙',喻极难行走之处。
3. 信:诚然、确实。
4. 凄风:寒冷的风。冲波:激荡冲涌的波浪。
5. 狐裘:狐皮做的皮衣,贵重的御寒之物。
6. 华烛:华美的蜡烛。烂烂:明亮的样子。
7. 苟:如果、只要。忠信:忠诚信实,用《论语·卫灵公》'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意。
8. 夷蛮:古代对东方、南方边远少数民族的泛称,此指贬谪的蛮荒之地。
9. 夫子:古代对男子的敬称,此指孟郊。
10. 缱绻(qiǎn quǎn):情意深厚缠绵、难舍难分。
11. 谖(xuān):忘记。'不谖'化用《诗经·卫风·淇奥》'终不可谖兮'。
译文
江汉虽然宽广,乘船渡过并不艰难。
流沙之地确实难行,马足却常常往来其间。
凄冷的风结成冲涌的寒波,狐裘足以抵御寒冷。
整夜身处幽暗的屋子,华美的烛光依然明亮灿烂。
只要能践行忠信,即使住在蛮荒边地也可以安居。
可叹我与您,对这道理向来互相敦勉。
为何又蒙您赠诗,情意缠绵、念念不能忘怀。
赏析
此诗是韩愈答复孟郊赠诗之作,通篇以比喻答意,深见二人道义之交。前四句连设两喻:江汉虽阔,乘舟即渡,并非难事;流沙之地虽难行走,马足却常来常往——言外之意是空间辽远、路途艰险,都不能阻隔友人之间的往来情谊,起笔即见韩诗惯以议论入诗、以理趣取胜的特色。'凄风结冲波,狐裘能御寒'承上递进:凄风裹挟着寒波,喻外界环境之恶劣,而狐裘御寒,喻道义与情谊足以抵御一切困厄。'终宵处幽室,华烛光烂烂'更进一层,幽室终夜黑暗,而华烛光照烂然,喻内心自有光明,暗合二人皆遭贬谪、处困而志不夺的处境,用喻层层加密,是典型的'以文为诗'笔法。'苟能行忠信,可以居夷蛮'点破主旨,化用《论语》'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之意:只要心存忠信,虽处蛮荒贬所亦无往不可,这既是自勉,也是对孟郊的宽慰,把朋友间的酬答提升到立身处世的高度。结尾四句直抒胸臆:我与您(夫子)向来互相敦勉此道,为何又蒙赠诗,情意缠绵而不能忘怀呢——'缱绻在不谖'化用《诗经》'终不可谖兮',写友谊之深厚难忘,收束于深情。全诗先喻后议、由理入情,语言平易而意脉贯通,展现了韩孟诗派尚奇之中自有忠厚的一面。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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