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悟真寺(一作王缙诗)

唐代

闻道黄金地,仍开白玉田。掷山移巨石,咒岭出飞泉。

猛虎同三径,愁猿学四禅。买香然绿桂,乞火踏红莲。

草色摇霞上,松声泛月边。山河穷百二,世界接三千。

梵宇聊凭视,王城遂渺然。灞陵才出树,渭水欲连天。

远县分诸郭,孤村起白烟。望云思圣主,披雾隐群贤。

薄宦惭尸素,终身拟尚玄。谁知草庵客,曾和柏梁篇。

注释

1. 悟真寺:在今陕西蓝田县终南山,唐代著名佛寺;一说此诗为王维之弟王缙作。

2. 黄金地:佛经中佛国净土以黄金铺地,此喻寺宇所在如佛土。

3. 白玉田:白玉之田,与上句同为佛国意象,言其地之胜。

4. 咒岭出飞泉:用高僧诵咒使山出泉水的故事(如佛图澄咒龙出水),言佛法灵异。

5. 三径:西汉蒋诩隐居,舍中三径,惟求仲、羊仲从之游,后代指隐士居所。

6. 四禅:佛教色界四种禅定(初禅至四禅),代指高深的禅定功夫。

7. 山河穷百二: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称'百二山河',此谓凭高俯尽关中形胜。

8. 三千:佛教以须弥山为中心、四大洲日月为一世界,千世界为小千,千小千为中千,千中千为大千,'三千世界'极言世界之广。

9. 灞陵:汉文帝陵,在长安东南霸水之滨,此代指霸上地区。渭水:黄河最大支流,横贯关中。

10. 尸素:尸位素餐,居其位不谋其事、白受俸禄,自谦之词。

11. 尚玄:崇尚玄远之道,兼指佛理与老庄。

12. 柏梁篇:汉武帝于柏梁台与群臣联句(七言),后以'柏梁篇'代指宫廷应制联句之作。

译文

听说这里是黄金铺地的地方,

又开垦出白玉一般的田。

掷移山岳,搬动巨石,

念咒岭上,涌出飞泉。

猛虎与隐士的三径相处相安,

愁猿也像在修习四禅。

买来香料,燃烧绿桂,

乞火的人们踏着红莲。

草色在霞光之上摇曳,

松涛之声泛在月边。

山河之险尽于百二之数,

眼界直接三千大千世界。

在梵宇中姑且凭高眺望,

长安王城顿时渺然可见。

灞陵才刚从树梢间露出,

渭水几乎要与远天相连。

远处的县城分出重重城郭,

孤零零的村庄升起白烟。

望着云气思念圣明的君主,

拨开云雾,隐然可见群贤。

官职微薄,惭愧尸位素餐,

打算终身崇尚玄远。

谁知道这草庵中的客人,

也曾唱和过柏梁台的联篇。

赏析

《游悟真寺》一作王缙诗(王维之弟),姑依王维读。悟真寺在今陕西蓝田终南山中,唐时为著名佛寺,此诗是一首游寺的五言排律,将佛国庄严、山川形胜与身世之感冶于一炉。开篇四句全从佛寺的神奇着笔:'闻道黄金地,仍开白玉田',用佛经中'黄金为地''七宝布地'的意象,言此地本是黄金铺地的佛土,又开垦出白玉之田——以佛国瑰丽喻寺宇之盛,起笔便有气象。'掷山移巨石,咒岭出飞泉',用佛门神力移山、咒泉涌出的传说(如佛图澄咒水生泉之类),写此寺开创之灵异,山可掷而移,岭能咒出飞泉,皆言佛法无边。'猛虎同三径,愁猿学四禅'最妙:猛虎与隐士的三径相安共处(以虎驯伏喻高僧道行,如惠远大师山中神虎听法),愁猿也仿佛在学习四禅——山中之兽皆染禅意,写尽寺院所在的灵静。'买香然绿桂,乞火踏红莲',写寺中生活情事:买香燃烧,以绿桂为薪;乞火之人踏着红莲——或言石磴如莲,禅境与生活打成一片。中幅忽转宏大视角:'山河穷百二,世界接三千',山河之险尽于'百二'之数(秦地据百二山河之固,悟真寺俯瞰关中),放眼则接三千大千世界——眼前形胜与佛家宇宙并观,一收一放,境界顿阔。'梵宇聊凭视,王城遂渺然',凭眺佛寺,长安王城便渺然在望:'灞陵才出树,渭水欲连天',灞陵的树刚刚露出树梢,渭水简直要与天相接——自终南高处俯望关中的两大名句,远近、天地、树与水,构图极见画家手段。'远县分诸郭,孤村起白烟'再收细笔,县城分出外郭,孤村升起白烟,俯瞰图上一片人间烟火。'望云思圣主,披雾隐群贤'由景入情:望云而思圣主(用'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典),披雾可见群贤之隐,颂圣与山林并提。结尾自抒怀抱:'薄宦惭尸素,终身拟尚玄。谁知草庵客,曾和柏梁篇'——我官职卑微,惭于尸位素餐,本打算终身崇尚玄远之道(尚玄兼指佛玄);谁料想这草庵中的客人,也曾应制唱和过柏梁台那样的联句(汉武帝柏梁台联句,代指应制诗)——自嘲中见身分:一个曾厕身宫廷文学的人,如今甘愿为山中草庵之客,仕与隐的张力在结句轻轻宕开,余味不尽。全诗由佛境而山川而王城而身世,层层推移,气象既大,收束又细,是王维后期寺游诗中的巨制。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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