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五代

秦楼不见吹箫女,空馀上苑风光。粉英含蕊自低昂,东风恼我,才发一衿香。

琼窗梦醒留残日,当年得恨何长。碧阑干外映垂杨,暂时想见,如梦懒思量。

注释

1. 秦楼:传说春秋时秦穆公为女儿弄玉所筑之楼,弄玉与善吹箫的萧史在此楼成仙飞升,后世以'秦楼'指女子所居的楼,'吹箫女'即用弄玉之典,此处借指已经亡故或离去的心爱之人。

2. 上苑:皇家的园林、御苑。

3. 空馀:只剩下,言人去楼空,唯余园林风光。

4. 粉英含蕊:粉白的花朵含着花蕊。

5. 低昂:起伏、摇曳,花枝随风俯仰之态。

6. 恼:撩惹、撩乱人心情,'东风恼我'谓东风偏在此时吹开花香,更撩起人的愁绪。

7. 一衿(jīn)香:满襟的芳香。衿,衣襟。

8. 琼窗:雕饰华美如玉的窗户。

9. 残日:西沉将尽的夕阳。

10. 得恨何长:当年所结下的离恨,何其绵长。

11. 碧阑干:碧色的栏杆。

12. 垂杨:垂柳。

13. 想见:相见(依文本从宽理解为往日暂时相聚)。

14. 思量:思念、回想。'如梦懒思量'言相见如梦,愈思量愈痛,故懒于思量。

译文

秦楼里再也见不到那吹箫的女子,只剩下御苑的风光空自美好。粉花含着花蕊,无人欣赏,兀自随风低昂。东风偏偏撩恼我,才绽开一襟花香。

琼窗外一梦醒来,只剩下西斜的残阳,当年结下的离恨,原是何等绵长。碧栏杆外倒映着垂柳,往日短暂的相见,恍然如梦;如梦,便也懒得再去思量。

赏析

这首《临江仙》是李煜的悼亡伤逝之作。起句'秦楼不见吹箫女'便用萧史弄玉的仙话:秦楼本是人仙眷属的居所,如今楼在人空,一个'不见'劈头点出物是人非;'吹箫女'以弄玉喻所悼之人,既暗写其知音晓乐,又借其'成仙飞升'的结局暗示天人永隔,用典雅切而哀感深藏。次句'空馀上苑风光'顺势宕开——风光越好,越见得无人共赏,'空馀'二字已把满园春色变成满目荒凉。'粉英含蕊自低昂'的'自'字最堪玩味:花开花落,无人看顾,兀自摇曳,正是'感时花溅泪'的写法,无情之物反衬有情之痛。上片结拍'东风恼我,才发一衿香'尤见炼字功夫:东风本无意,词人偏说它'恼我',责怪它偏在人最伤心的时候送来满襟花香,无理而妙,嗔怪之中全是无可排遣的哀思。下片由外景转入内境:'琼窗梦醒留残日',梦里或曾相见,醒来唯留一窗残照,梦与残日的交错,虚实相生;'当年得恨何长'点明这份离恨自当年结下,绵延至今,愈觉其长。'碧阑干外映垂杨'又是一笔空景,垂柳依依,古人折柳赠别,柳色正与别恨相牵。结拍'暂时想见,如梦懒思量'收束全篇:纵然短暂相见,也如梦一样虚幻;正因如梦,才'懒思量'——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不忍想,愈见思念之深。全词一句一景,景景含情,从楼头到窗前,从东风到残日,空间层层内收,情感层层加码,结句以'懒思量'三字作反跌,欲盖弥彰,深得含蓄不尽之致,与他后期'以血书者'的沉痛词风一脉相通。

作者简介

李煜(937年8月15日―978年8月13日),南唐元宗(即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莲峰居士,汉族,生于金陵(今江苏南京),祖籍彭城(今江苏徐州铜山区),南唐最后一位国君。李煜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诗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李煜的词,继承了晚唐以来温庭筠、韦庄等花间派词人的传统,又受李璟、冯延巳等的影响,语言明快、形象生动、用情真挚,风格鲜明,其亡国后词作更是题材广阔,含意深沉,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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